弟弟考上重點大學那天，我特意把升學宴定在男朋友家的飯店。
提前一周跟男朋友陳牧陽確認好，1000塊一桌，十桌，一萬整。
結賬的時候，未來婆婆錢美芬笑盈盈地把賬單遞過來。
三萬。
“阿姨，這不對吧？我們說好的1000一桌。”
錢美芬端著茶杯，慢悠悠吹了口氣：
“小蘇啊，你看今天來的都是你家親戚，我能讓你沒面子嗎？1000塊的菜拿不出手，我做主給你升了檔次，你該謝我才對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：“說好1000一桌，現在變3000，您覺得合適嗎？”
錢美芬把茶杯往桌上一頓，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蘇晚禾，你跟我兒子處了三年，在我這兒蹭吃蹭喝還少嗎？這頓飯就當補回來了，怎么著？”
陳牧陽表情不耐，對我說：
“晚禾，你平時就愛占**宜，跟人講價一毛兩毛的都要計較半天，那也就算了。現在占便宜還占到我家頭上來了？”
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。
三年前他家這個飯店差點轉讓出去。
是我一家一家幫他談供應商，把采購成本壓下來四成。
我把手上維護的企業客戶一個個引過來。
他家飯店的月流水從不到五萬翻到十五萬，是我一單一單喂出來的。
現在卻說我占他們家**宜。
我氣笑了，轉頭就走：“行。從今天起，我不會再來了。”
1.
轉身走出飯店大門的時候，我聽見身后錢美芬的聲音——
“走就走！誰稀罕！沒了你我們照樣開店！”
我弟蘇晗追出來，在停車場拉住我胳膊。
“姐，你別氣了，那三萬塊我以后掙了還你。”
他才十八歲，眼眶紅紅的，攥著拳頭渾身發抖。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跟你沒關系，回去陪爸媽。”
把他推回去之后，我在車里坐了很久。
方向盤被我攥得咯吱響。
手機震個不停，全是陳牧陽發來的消息。
“你至于嗎？”
“我媽就是嘴上說說，你跟她計較什么？”
“戒指你拿回去，別鬧了。”
最后一條：“你冷靜冷靜，過兩天我找你談。”
我把對話框關了，翻出通訊錄，找到一個名字——味知源餐廳，老板娘方蕊。
方蕊是我工作中認識的，她去年在城南開了家新餐廳，菜品好，價格公道，一直想接企業客戶的單子，但缺渠道。
我撥過去。
“方姐，忙嗎？”
“不忙不忙，小蘇你說。”
“我手上有幾個企業客戶的宴請需求，之前放在別家做的，現在想換個地方，你那邊能接嗎？”
方蕊在電話那頭愣了一秒：“能啊！當然能！你說幾場？”
“先排八場，下周我把客戶對接表發你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又打開通訊錄。
四十七家供應商，每一家我都打過招呼，讓他們給飯店走內部價。
有些供應商跟我關系好，給飯店的價格比市場價低三成，純粹看我面子。
我一家一家發消息。
內容都差不多：之前拜托給飯店的優惠價，從下個月起取消，恢復正常報價就行。謝謝各位，給大家添麻煩了。
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小時，有個做海鮮的張總回我：“小蘇，出啥事了？那家飯店不是你男朋友家的嗎？”
我回了三個字：“分手了。”
張總秒回：“懂了，正常報價，沒問題。”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，翻聊天記錄。
三年的對話翻下來，我幫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跡可循。
幫他談下第一個企業年會訂單時，他回了個“嗯”。
幫他找到比原來便宜四成的海鮮供應商時，他回了個“好”。
我凌晨兩點幫他重新排第二天婚宴的菜單，他回了句“辛苦了”。
三年，他對我說過最長的一句話，是今天那句——
“你平時就愛占**宜，跟人講價一毛兩毛的都要計較半天。”
原來他一直這么看我。
我節儉，是因為我媽身體不好常年吃藥，我弟要上大學，我爸在工地干活膝蓋有傷。
我買菜講價，我用優惠券，我從不亂花錢。
這些他都知道。
他不是不知道我為什么省，他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我省。
手機又亮了。
陳牧陽發來一條：“戒指我給你收著了，你什么時候想通了來拿。”
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十秒鐘，然后關掉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