運嗎？”她突然問道。
“我是數據分析師，我只相信概率。”我喝了一口滾燙的可可，那種甜膩的味道順著喉嚨流進胃里，暫時壓制了那種心慌。
“那如果概率發生了異常偏移呢？”她撐著下巴，藍色的發絲垂在臉頰邊，“比如，兩個完全陌生的人，在不同的時間、不同的地點，卻總是做出完全一致的、毫無理由的選擇。你管這叫什么？*ug嗎？”
“在代碼里，這叫‘死鎖’，或者‘競態條件’。”我試圖用冷冰冰的專業術語來稀釋這種曖昧。
“你真無趣。”她癟了癟嘴，從包里翻出一副纏繞得亂七八糟的耳機，扔在桌上，“要聽歌嗎？我的‘出逃清單’。”
她把左邊的耳塞遞給我。我接過來，塞進耳朵里。
耳機里傳來的是一首很老的民謠，旋律簡單，歌詞卻有一種穿透時間的寂寥感。
“……在冰封的湖面下，藏著夏天的殘影……”
我們坐在這間狹窄、破舊、充滿了廉價可可味的奶茶店里，一句話也不說。這種沉默竟然一點也不尷尬，反而有一種令人心碎的安穩感。
我看著窗外的冰花，突然產生了一個荒誕的念頭：如果我可以就這樣永遠坐下去，不用回西二旗，不用面對那些報表和代碼，甚至不用找回我丟失的那一塊記憶，似乎也挺好。
“林喬。”她突然叫我的名字。
“嗯？”
“你今天為什么要翹班？”
我沉默了很久，看著杯子里沉下去的珍珠。“我不知道。我醒來的時候，覺得我的生活出了個*ug。我感到……很痛，但我不知道哪里在痛。”
夏薇沒說話。她伸出手，輕輕覆蓋在我的手背上。她的手已經變暖了，那種溫熱透進我的皮膚，讓我產生了一種想要落淚的沖動。
“真巧。”她看著窗外，眼神變得有些空洞，“我也覺得我的系統出了*ug。我總覺得我丟了一個很重要的數據包，重要到……讓我連哭都不知道該為什么而哭。”
我們在這間無名的奶茶店里，像兩個在荒野中重逢的殘缺零件，試圖通過微弱的摩擦來確認彼此的存在。
外面的風停了，夕陽開始給遠處的燕山鍍上一層詭異的橘紅色。
“回城里的列車快開了。”我看了看手表。
“那就回去吧。”她站起身，重新拉緊了橙色羽絨服的拉鏈，“但林喬，別去擠那趟十三號線了。今天可是**節，你應該去點更有意思的地方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……跟我去坐那趟開往星空下的地鐵。”她狡黠地一笑，“如果你不怕明天被扣工資的話。”
我看著她那頭在黃昏中顯得有些黯淡的藍發，心中那個報錯的函數終于徹底停了下來。
“好。”我聽見自己說。
我不知道這趟旅程會通向哪里，我也不知道這個藍發女孩到底是誰。但我知道，在這個北京最寒冷的冬日，在這一刻，我終于不再是一個人在那條漆黑的鐵軌上孤獨地運行。
盡管，我依然隱約覺得，這種感覺……我似乎已經經歷過一次了。
第三章：褪色的狂歡
如果生活是一段代碼，那么記憶就是那些被反復調用的底層緩存。在遇到冰湖邊那個藍發女孩之后，我腦海中的緩存區開始出現大規模的“數據溢出”。
那些原本被清空的地方，開始泛起一些濕熱、嘈雜且帶有金屬質感的殘影。
那是兩年前的夏天。
北京的八月，空氣像是一層厚重的、濕漉漉的毯子，死死地捂在每個人的口鼻上。柏油馬路被曬得有些發軟，散發出一種刺鼻的橡膠味。
那天，我被大學死黨強行拽去了798藝術區的一個先鋒藝術展。那地方擠滿了穿著奇裝異服的人，空氣里混雜著油漆、劣質香水和汗水的味道。我在那間像倉庫一樣的展廳里感到極度局促，雙手死死地插在牛仔褲兜里，低著頭，試圖縮減自己占用的空間。
就在我路過一個名為《坍塌的幾何》的裝置藝術作品時，我撞到了一個人。
或者說，一個色彩斑斕的**在我面前爆炸了。
“哎喲！”
對方手里拿著一罐冰鎮的北冰洋汽水，因為撞擊，橘紅色的液體灑了我一襯衫。
我正要習慣性地低頭道歉，一抬頭，卻看到了一頭火紅色的短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