品，而沉默是生存的必需品。
他在角落里找了個位置坐下。面前放著一杯冷茶，水面上漂浮著可疑的油花。
“又是一個。”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埃德蒙抬起頭，看見一個年輕女人正站在他的桌邊。她的頭發用一塊暗綠色的頭巾包著，露出蒼白消瘦的面孔。深褐色的眼睛里帶著一種審視的神情，仿佛在評估他是敵是友。
“請原諒？”他說。
“又一個老工人失蹤。”女人坐下來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，擦了擦手指，“格里芬。這是第三個了，對吧？今年第三個。”
埃德蒙警惕地看著她。“你是誰？”
“艾瑟爾·平托。”女人說，“圣巴塞洛繆醫院的驗尸官助理。昨晚有人報告說貝恩磨坊有人失蹤，醫院派我來了解情況。”
驗尸官。這個詞讓埃德蒙的脊背微微發涼。
“你來錯地方了。”他說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，“格里芬只是迷路，他很快就會回來。”
“迷路？”艾瑟爾揚起眉毛，“帶著靴子和外套迷路？”
“他——”
“他沒有。靴子和外套都在。”艾瑟爾打斷他，“我早上去過現場了。你的工廠主以為那扇門上的鎖能阻止我？幼稚。”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本小筆記本，翻開其中一頁，“讓我告訴你我發現了什么，克萊斯特先生。那間機械室的門被從里面反鎖了。三道鎖，全在內部。格里芬先生不可能走進去把門反鎖，然后消失。”
埃德蒙沉默了。他想起那個聲音——那個從機械深處傳來的哭泣聲。
“而且，”艾瑟爾的聲音壓得更低，“我在那扇門的內側聞到了血腥味。新鮮的。昨天的。”
3
那天晚上，埃德蒙沒有回家。
他在工廠附近的小酒館里坐到天黑，喝了幾杯劣質杜松子酒，然后在宵禁開始前溜回了工廠后門。他的皮靴踩在潮濕的鵝卵石上，發出輕微的嘎吱聲。遠處的煙囪依然噴吐著黑霧，像是一根**天空的黑色手指。
他沒有直接去機械室。
相反，他走向了工廠另一側的檔案室。
檔案室位于工廠最古老的翼樓，建于工廠建成之初。里面存放著四十七年來的所有記錄：工人名冊、工資單、訂貨合同，以及——埃德蒙一直想找的東西——工廠原始設計圖紙。
他用偷來的鑰匙打開了門。
月光透過骯臟的窗戶照進來，照亮了一排排落滿灰塵的文件柜。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紙張和霉菌的氣味。埃德蒙點燃一根火柴，開始翻找。
他沒有找到設計圖紙。
但他找到了別的東西。
在文件柜最底層的抽屜里，有一個上鎖的鐵盒子。鎖已經生銹，埃德蒙用扳手撬了幾下就打開了。里面是一疊發黃的紙張，用細麻繩捆扎在一起。最上面一張紙的標題是：
《關于“普羅米修斯裝置”的實驗報告》，一八四一年，著者：西拉斯·馬格努斯。
普羅米修斯。希臘神話中盜取天火的神。
埃德蒙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。他飛快地翻閱著那些紙張。字跡潦草，有些地方被墨水污漬遮蓋，但內容依然清晰可辨：
“......經過十七年的研究，我終于成功地將以太能量灌注進機械之中。機器不再只是工具，它們將擁有自己的意志，自己的渴望，自己的......靈魂。”
“我稱之為普羅米修斯裝置。但教會的人不這么叫。他們稱之為邪靈。”
“我不在乎他們怎么叫。我只在乎結果。”
“第一個實驗體是一臺紡織機。它開始饑餓。它需要更多的原料——不是羊毛，不是棉花，而是......**。”
“我已經做了決定。當教會的人找到這里時，我會啟動第二階段的實驗。”
“愿主寬恕我。”
文件的最后幾頁被撕掉了，只剩下參差不齊的邊緣。埃德蒙放下文件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懼。
四十七年前。
西拉斯·馬格努斯。
第一個實驗體。
他的目光落在文件最后一行的批注上，筆跡與正文不同，日期標注為一八四一年十二月：
“工廠現已更名為貝恩磨坊。所有實驗記錄已銷毀。目擊者已處理。——T.*.”
T.*.。埃德蒙在腦海中搜索著這個名字。
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