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末尾有方遠的簽名和手印。
“你看，這回正經多了吧。我弟昨晚也認錯了，知道自己態度不好。”
我拿過那張借條看了看。
紙是新打印紙，字跡是藍色圓珠筆，方遠的簽名歪七扭八，紅色手印按在名字旁邊。
“方逸，加盟牧野鮮涮肉用不了兩百八十萬。”
他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。
“加上房租、裝修、前期流動資金，差不多要這個數。”
“我查過了。最貴的檔位連裝修在內也就一百六十萬。”
車內安靜了幾秒。
方逸的手搭在方向盤上，無名指不自覺地敲了兩下。
“那是你在網上查的，實際情況不一樣。品牌方給的報價比網上高。”
“那把合同給我看看。”
他又沉默了。
“合同在方遠那里，他沒帶。”
“那讓他拿過來。現在。”
方逸轉頭看我。
那一刻我在他眼神里看到了一樣東西——不是歉意，不是焦慮，是計算。
他在快速計算下一步該說什么話、擺什么表情，才能讓我松口。
“晚晚，你這是不信任我。”
“我信不信你不重要，我需要看到合同。兩百八十萬不是小數目，我要知道錢花在哪。”
“你這個態度讓我很心寒。”
“心寒就心寒。合同拿來，我看完覺得沒問題，錢可以商量。合同拿不出來，這件事到此為止。”
方逸左手握住方向盤，右手貼在額頭上，做了一個非常疲憊的動作。
“我再聯系方遠。”
“好。我等。”
我打開車門下了車，那杯豆漿從頭到尾沒動過。
回到家，我爸正在廚房下面條。他聽到門響，頭都沒回。
“人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
“說了什么？”
“拿了一張借條過來。”
我爸關了火，端著兩碗清湯面走過來，放到餐桌上。
“寫借條說明他虛了。但沒拿出合同說明那個項目有貓膩。”
我點頭。
“陸薇在幫我查方遠的底。”
我爸拿起筷子，夾了一筷子面。
“還有一件事你得留意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查查方逸自己有沒有負債。”
我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他的工資卡在我這里管著，每個月按時有入賬——”
“工資卡能查到的都是明面上的。看看他有沒有信用卡套現，有沒有網貸，有沒有借過親戚朋友的錢。一個月掙一萬八的人，要是自己都是干凈的，他不至于急成這樣。”
我爸吃面的速度很慢，說話的速度也慢，但每句話都砸在點上。
“爸，你懷疑方逸也有問題？”
“我不懷疑誰。”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。“我只是覺得，一個真正沒問題的人，碰到老婆的婚前財產公證，第一反應應該是尊重。不是暴怒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暴怒說明他計劃被打亂了。他之前一直以為這筆錢觸手可及，突然摸到了一堵墻，他才急眼。”
那天下午三點，陸薇的電話來了。
“顧晚，你坐穩了。”
她的開場白讓我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些。
“查到了。你小叔子方遠，名下有三家網貸平臺的逾期記錄，加起來四十七萬。另外還有一筆，比較離譜——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他在八個月前向一個民間借貸公司借了八十萬，月息三分。光利息現在已經滾了將近二十萬。”
“這些錢去哪了？”
“不確定，但我那個同事幫我查了他的消費記錄。過去一年，他在三個線上**平臺上頻繁交易，累計充值超過兩百萬，提現不到四十萬。”
**。
我爸猜對了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陸薇的聲音變得格外謹慎。“我不確定準不準確，你自己判斷——方遠借那八十萬的時候，擔保人一欄寫的是方逸的名字。”
手機差點從我手里滑下去。
“方逸是擔保人？”
“對。也就是說，方遠要是還不上，債主可以直接找方逸要。”
“方逸知道方遠**嗎？”
“這個我查不到。但他給弟弟做擔保這件事，說明他至少知道方遠需要借這筆錢。至于用途，他要么知道，要么故意不問。”
掛了電話，我在床邊坐了很久。
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，把地板切成一格一格的光影。
一切串起來了。
方遠不是要做什么餐飲投資。他**欠了一百多萬，利滾利還在漲，正在被債主逼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