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欄。
屋里一下子沒了聲音。
媽媽慢慢抬起頭，看著那疊紙，眼里全是不敢相信。
"念念，你說過，如果我再逼你相親，你就……"
"跟你斷絕母女關系。"
我替她把話說完了。
"我說到做到。"
媽**嘴唇哆嗦著。
"你不要嚇媽媽……"
外公沖過來一把抓起那疊紙。
"你腦子有病吧？跟你親媽斷親？你的良心讓狗吃了？"
外婆抹著眼淚。
"念念，你小時候不是這樣的啊，你以前多乖，多聽話。"
舅舅沉默了幾秒，忽然走過去，抓起媽媽的手，把筆塞進去。
"簽。"
媽媽嚇了一跳。
"建軍，你說什么？"
舅舅的聲音冷得我都打了個激靈。
"她既然要斷，那就斷。你養了她二十七年，她不領你的情，你還貼上去干嘛？"
"你好歹還有甜甜，甜甜比她孝順一百倍。"
媽媽瘋了一樣搖頭。
"不行，我不簽，念念是我親生的，我不能跟她斷。"
舅舅握著媽媽的手，往紙上摁。
媽**力氣哪有舅舅大，筆尖觸到了紙面。
"不要……"媽媽的聲音碎成一片。
舅舅沒停。
媽**名字，歪歪扭扭地落在了紙上。
我把協議書折好，放進口袋。
沒多看一眼。
然后上樓收拾行李。
身后傳來媽媽撲過來的聲音，她抱住我的腿，臉埋在我的褲管上，整個人抖得厲害。
"念念，媽離不開你，你不能走。"
外婆也跟著哭。
"你怎么變成這樣了，你小時候不是說長大了要保護媽媽嗎？"
外公背過身去，不看我。
我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媽媽。
是啊。
小時候，我是很愛她的。
她省下飯錢給我買牛奶，我會偷偷把自己那杯分一半給她。
鄰居欺負她沒老公，我沖上去跟人家吵架，護在她身前。
高考出成績那天，她抱著我哭，我摟著她說媽你放心，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。
可那是以前了。
我彎下腰，扳開她的手指。
"你上次也是這么說的。"
第九章
我拎著行李走到門口，手放在門把上。
身后忽然安靜了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媽媽還坐在地上，但不哭了。
她抬起頭，滿臉淚痕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"念念，媽是真的知道錯了。"
"媽發誓，以后再也不提相親的事，哪怕你一輩子不嫁人，媽也不說一個字。"
她伸出手，想夠我的衣角，沒夠著。
"你別走，好不好？今天是你生日，媽給你煮碗長壽面，就算替你過了。"
外婆也抹著眼淚勸。
"念念，**都認錯了，你就留下來吧。"
我站在門口，沒動。
媽媽從地上爬起來，踉踉蹌蹌地走進廚房。
水龍頭打開的聲音，鍋碗碰撞的聲音，她在廚房里忙活起來。
我靠在門框上，捏緊了手里的行李帶。
有那么一瞬間，我差點就信了。
差點就放下行李，走回去坐下，像小時候那樣，吃一碗她煮的面，什么事都翻篇。
大姨拉了拉我的袖子。
"你看**都這樣了，你還較什么勁。"
甜甜也走過來，小聲說。
"姐，媽確實知道錯了，你就別走了。"
我看著廚房里忙碌的背影，松開了門把。
就在這時候，我聽見了一個聲音。
是從媽媽口袋里傳出來的。
手機震動。
媽媽沒注意，她在切蔥。
手機從她的圍裙兜里滑出來，掉在了灶臺邊上，屏幕朝上。
我走近了兩步。
屏幕上是一條剛發出去的消息。
收信人：小周。
內容是媽媽自己發的，時間就在幾分鐘前，大概是她走進廚房時趁所有人不注意發的。
"你別走遠，她鬧一鬧就消停了，我再勸勸，過兩天你來家里吃頓飯。"
我盯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手機放回了灶臺上。
轉身走回客廳，把行李放下了。
媽媽端著長壽面出來，看見我坐在桌前，臉上一下子亮了。
"念念！你沒走！"
我點了一下頭。
"面放這吧。"
媽媽顫著手把面放在我面前，滿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