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門那張里，韓主任站在旗桿后，只露出半只手。
手腕上有紅色。
我把照片取下來，放進口袋。
夜里四點，李阿姨的女兒從三樓下來找水。
她看見我坐在簽到墻前，問：“你們是不是沒藥了？”
我把照片壓住。
“還在盤。”
她把空水杯抱在懷里。
“我不怕你說沒藥。我怕你們說有，到了床邊又沒有。”
這句話比任何懷疑都準。
我沒有解釋。
我給她接了半杯溫水。
她走前說：“小溫，我媽信你。你別騙她。”
我把那半張照片重新拿出來。
紅腕帶在韓主任手腕上，像一小截沒剪干凈的火。
第三天上午，酸雨停了半小時。
林喬把這半小時叫作“救援黃金窗口”。
他帶來三十箱藥，還把市里一個短視頻主持人請到現場。
主持人穿著干凈雨衣，鞋底沒有泥。
她站在直播區前，先補口紅，再說“城東方艙最缺的不是藥，是希望”。
我在掃碼臺前鋪好新表。
每一格都留了“鉛封編號”和“無人機批次”。
韓主任看見那兩列，臉色不太好。
“溫澄，臨時表不用改這么復雜。”
我遞給他一支筆。
“那你在備注里寫，今天不核鉛封。”
他沒有接。
林喬已經開始直播。
攝影師讓病人代表站到藥箱旁。
李阿姨被志愿者推了過去。
她臉上還貼著退熱貼，手背青紫。
“阿姨，看這邊，說一句感謝藍焰。”
林喬彎腰，把麥克風塞到她嘴邊。
李阿姨看著我。
她沒說謝謝。
她問：“小溫，昨晚那盒針頭還夠不夠？”
直播間里安靜了一拍。
主持人趕緊接話：“阿姨都擔心別人，太讓人心疼了。”
林喬笑著把話筒撤走。
我掃第一只箱。
FC-7A-0419。
同一串數字在屏幕上白得刺眼。
我讀出聲。
趙明嵐聽見編號，手指壓住床位夾。
白柔抬頭看我，嘴唇發白。
林喬的隊員伸手來抱箱子。
我按下掃碼臺邊的紅色暫停鍵。
補給點的電子門落鎖。
林喬保持著直播笑臉。
“溫澄，藥先進去，手續后補。”
我沒有看鏡頭。
我把推流盒網線拔掉，又把無人機**接到登記屏。
直播燈滅的那一秒，主持人先叫：“誰讓你停的？”
我說：“這只箱子昨天已經被方艙領走。今天它不該從救援車上回來。”
林喬把麥克風摔在桌上。
“你一句話，就讓外面捐贈車不敢進。”
我手心發汗，鉛封剪的金屬柄硌著掌根。
我知道他說的是實話的一半。
斷掉直播后，藍焰可以撤。
那些本來可能來的濾芯、電池和食品，會被他們一起帶走。
我也會成所有人眼里卡住藥的人。
趙明嵐在我旁邊開口：“先封存重復編號箱。”
韓主任馬上插話：“趙護士長，你沒有倉庫處置權。”
“病人有用藥權。”
趙明嵐聲音不高。
這句話像一塊濕布，壓住了補給點里的火。
韓主任讓保安開門。
保安老陳站在門邊，沒動。
老陳的紅腕帶已經舊了，邊緣卷起來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手放在門禁盒上。
“沒簽收，門鎖聽登記臺。”
林喬收起笑。
他走到我面前，聲音壓到只剩兩個人能聽見。
“溫澄，三樓那個阿姨還等針頭。”
我的喉嚨像被雨水泡過。
他繼續說：“你現在簽，我給你們加兩箱。你現在鬧，藍焰后面的車都走。”
我看向李阿姨。
她坐在鏡頭外，手指捏著輪椅扶手。
她不知道我們爭的不是一只箱子。
她只知道藥箱不開，她今晚就得忍。
我把登記本推到林喬面前。
“你寫來源。寫城西臨倉，還是方艙舊餐廳。”
林喬沒有寫。
他的手指停在簽收欄上方。
簽收欄很小，只夠寫一個名字和時間。
可那一刻，小小一格像一條線。
線的一邊是藥箱馬上進三樓。
線的另一邊是把這只箱子的來路問到底。
林喬的眼神在簽收欄上停了兩秒。林喬的眼神在簽收欄上停了兩秒。
他把筆帽慢慢扣回去。
“溫澄，你把問題想復雜了。”
我說：“藥箱繞回來，問題才復雜。”
“災時誰有時間給你做完美流程？”
他側過身，讓攝影師拍到我和身后的病區。
“你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