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輕松不輕松——是八歲的我拿著獎狀站在玄關，等母親抬起頭等了三分鐘。
母親始終沒抬頭。
我把嘴里的棉絮吐出來，翻了個身，仰面朝天。日光燈還是嗡嗡地響，慘白的光照在我臉上。
我不叫了。
不是因為意識渙散叫不出來——是因為蘇鶴中途進來給我注射鎮痛藥的時候，他說了一句話。
“顧哥讓我告訴你，疼的時候可以喊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不。”我說，聲音是從牙縫里磨出來的，“喊給誰聽？喊給你們聽，你們會覺得我可憐。喊給自己聽，自己也會覺得自己可憐。而我——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疼痛像潮水一樣又涌了上來。
“我已經不想再可憐自己了。”
蘇鶴看了我一眼，推了推眼鏡，沒說話，帶上門出去了。
重塑持續了七個小時。結束的時候我躺在地上，身下的地面留下一片人形的水漬。汗水和血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個是哪個。但我活著。
門開了。
顧臨淵端著溫水進來，放下一杯，靠著墻站著，低頭看我。
“比我想的安靜。”他說，“最后那六個小時一聲都沒叫。”
我撐起身體，軟得像一團被揉爛的紙。手抖得端不住杯子，只好兩只手捧著，像八歲那年捧著那張獎狀。
“因為叫了也沒用。”我說。
我喝完最后一口水，把杯子放下，抬起頭來，看著他那雙灰燼一樣的眼睛。
“你說的，沒人會來救我。既然沒人會來，我叫給誰聽？叫給自己聽，只會讓自己更覺得可憐。而我——已經不可憐了。”
顧臨淵看了我三秒。
然后笑了。
不是那種冰面裂開的冷笑，是真的被什么東西取悅到了。嘴角的弧度不大，但眼尾的細紋出賣了他。
“第一課過了。”他說，轉身往外走，“來吃飯。蘇鶴燉了骨頭湯，說對重生的人有好處。”
我跟著他走出地下室。上樓梯，穿過走廊，推開門——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。廢棄**基地改造的住所，穹頂上嵌著玻璃，能看到外面的樹影和天光。一張長桌上擺著三菜一湯，熱氣騰騰。
蘇鶴正在擺碗筷。他看起來斯文端正，戴細框眼鏡，像一個剛下課的高校講師。但他挽起的袖口露出的前臂上，紋著一條盤踞的毒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