丫頭，不頂事。"
他吐出一口煙，好像在敲定一樁買賣。
"三十五萬夠你換腎了吧？你算算這筆賬，多劃算。"
姑姑擋到我前面："你們是不是瘋了？她才二十四！這人比她大二十九歲！"
媽一下把姑姑推到旁邊："這是我們家的事，你一個外人少摻和！"
"我是她親姑姑！"
"她爸都不在了，你算什么姑姑？"
郝建成夾著煙看這一幕，不急不忙，嘴角帶著點欣賞的意思，像站在路邊看免費熱鬧。
"我不嫁。"
媽轉過頭瞪我。
"你不嫁？你拿什么看病？你一個月透析費一萬出頭，你去哪湊？"
"那是我的事。"
"你的事？你活到今天吃的用的哪樣不是這個家的？你在廠里干五年寄回來那點錢，夠還你從小到大花的嗎？"
郝建成把煙頭在鞋底碾滅了，從兜里摸出一張名片塞到我手上。
名片上寫著"郝建成，建成汽修"，背面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寫了個手機號。
他走了以后，媽關上大門，笑容收得比翻書還快。
"你給我掂量清楚，老郝這條件在咱這十里八鄉挑不出第二個。三十五萬，你打一輩子工也掙不到。"
"媽，你在賣我。"
"我在救你！你以為你這種病有幾個人愿意管？還二十四歲，你以為你是什么千金大小姐？"
姑姑拉住我的手不松開。
我低頭看自己胳膊上的透析管口，那圈皮膚已經開始泛紅，有點發炎。
"媽，你在家族群里跟親戚說我是裝病，是不是怕他們借錢給我？"
她的嘴停了一秒。
"你怎么知道群里的事？"
"你把我所有的退路全堵死了。你就是想逼我嫁給那個五十三歲的男的。"
她不接話了，下巴微微揚著。
臉上那種表情，像一個把獵物趕進死胡同的人，篤篤定定地等著對方自己跪下來。
"你還有別的路？"

"丫頭，我幫你打了個電話給我兒子，他們中心能接你這種案子。"
透析室里，劉嬸遞過來一張紙條，上面寫著：方旭，光明法律援助中心。
我接過來，手指頭在微微發顫，不是因為緊張，是透析到第三個小時的正常反應。
"劉嬸，我還沒拿定主意。"
"有什么好拿的？你那二十三萬是你自己掙的，有銀行流水，有工資到賬記錄。你媽拿你的錢替你弟弟付彩禮，你連點頭都沒點過。"
"可她是我媽。"
劉嬸看了我一眼，那種看法很復雜，有心疼，也有恨鐵不成鋼。
"我跟我**搭伙過了二十八年，他動手的時候我也說過這話，可他是我男人。丫頭，捆住你的不是那層關系，是你自己不肯把繩子扯斷。"
賀姐來調流量的時候，我攔住她。
"賀姐，你上次提的那個大病救助基金，還能報名嗎？"
"市慈善會那個？能，不過名額緊，要交材料排隊。表格我發你微信。"
"多久能批？"
"快的話兩三個月，慢的話半年。"
半年。
我的主治醫生說過，照這個趨勢，我最多撐五個月。
劉嬸把面包掰了一半遞過來。
"先吃東西，吃完了再想別的。"
那天透析結束，我沒有回家。
姑姑在裁縫店的后屋給我清出來一小塊地方，鋪了一張行軍床，加了一床舊棉被。
我坐在床上，把手機里媽發的微信翻了一遍。
最近的一條是昨天的：郝大哥給你一周時間考慮，想好了跟媽說。
再往上是前天的：你姑就知道攪事，你少聽她的。
再往上是一條語音，我一直沒聽，這回點開了。
"曉禾，媽不是不疼你。你弟是個男孩，將來頂門立戶得靠他。你嫁了人就是別家的人了，媽現在幫你找個好人家，不也是為你想？老郝那三十五萬夠你換腎的，你換好了腎安安生生跟人家過日子，不比你一個人在外頭打工強？"
我聽了兩遍。
然后把這條語音轉發給了法律援助中心的方旭律師。
他回復得快：程曉禾你好，劉嬸跟我說了你的情況。你明天有空來中心談一下嗎？你的事有幾條路可以走：一是要求彩禮返還，二是***的贍養義務追償，三是你父親遺產的合法繼承權。
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。
遺產。
姑姑提過爸存在郵政儲蓄的那六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