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里的怪東西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妖怪！打死你！打死你！”，劈頭蓋臉朝堂屋正中間那團光砸過去。掃帚穿過光屏，打在后面的墻上，震得她虎口發麻。光屏紋絲不動，畫面里映出她自己的影子，張牙舞爪。“娘！”蘇清然翻身下炕，赤腳踩在泥地上。，又砸了兩下，掃帚柄“咔嚓”一聲斷了。她愣了一瞬，眼眶一紅，抄起斷了一半的掃帚繼續砸。，手攥著門框，指節發白。腦門上青筋直跳，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，沒蹦出一個字。，把斷掃帚抽出來扔地上：“不是實體，你打不著它。”，眼睛死死盯著那塊光屏：“那它咋進來的？咱家門窗都關著！”。屏幕上正在滾動一行字：覆蓋進度：已完成。大靖全境438，721戶接收完畢。“從天上掉下來的。”：“你糊弄鬼呢？真沒糊弄你。”蘇清然指著光屏，“娘你仔細看，上面有字。老天爺給每家每戶都發了一個。”，瞇著眼看了半天，轉頭問蘇大壯：“大壯，你認得不？寫的啥？”：“我就認識個‘大’字。”，在堂屋里轉圈：“這可咋整啊……”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：“你消停會兒！”
“你沖我吼啥！”王氏嗓門比他更大，“你有本事把那東西弄走！”
蘇大壯閉了嘴，蹲在地上，拿拳頭砸了兩下腦門。
蘇清然沒摻和。他走到光屏前，伸手劃過界面，翻到系統幫助頁面。上面列著功能說明，附了示意圖。
系統已經完成了全境覆蓋。每家每戶的光屏都是獨立的終端，共享同一個直播平臺。任何人只要觸摸“開播”按鈕，就能開始直播。
“這是要全民直播啊。”他低聲說。
“啥？”蘇大壯抬起頭。
蘇清然收回手，轉身看他：“大哥，這東西叫‘直播光屏’。每個人都能用它跟全天下的人說話、唱曲兒、賣東西，還能收別人送的錢糧布匹。”
蘇大壯張了張嘴，又閉上。最后憋出一句：“你確定你不是燒糊涂了？”
蘇清然沒解釋。
“吃飯。”他往灶房走，“吃完出去看看。”
早飯是稀粥配咸菜。王氏把昨天剩的那半個雜糧餅子掰碎了泡在碗里，推給蘇清然：“你多吃點。”
蘇清然看了一眼蘇大壯碗里的清湯寡水，把餅子推回去。
王氏眼眶又紅了。
“吃飯。”蘇清然端起碗喝了兩口，抬頭看蘇大壯，“大哥，吃完陪我去村長家。”
蘇大壯嚼著咸菜點頭。
吃完飯，蘇清然換了件干凈些的長衫——補丁摞補丁，但比昨天那件少幾個洞。王氏非要給他把頭發重新束一遍，拿木梳蘸了水，一下一下篦得頭皮發疼。
蘇清然照了照銅盆里的水。水面映出一張蒼白的臉，眉眼清俊，就是太瘦了，顴骨有點突。
他放下銅盆，跟蘇大壯出了門。
天剛亮沒多久。家家戶戶的堂屋里都透出藍白色的光，隔著窗戶紙往外滲。
蘇大壯一路走一路東張西望，手里的鋤頭攥得死緊。
路過劉嬸家門口，聽見里面在哭。劉嬸的嗓門大，隔著兩堵墻都聽得清清楚楚：“這東西不吉利啊！昨晚我做了個夢，夢見它把我一家老小都吸進去了！”
蘇大壯腳步頓了一下，臉白了。
“走。”蘇清然推了他一把。
村長趙德茂家在村子正中間。蘇清然到的時候，院子里站了七八個人，全是村里說得上話的。
趙德茂坐在堂屋門口的石墩上，手里端著一碗涼茶。面前的門框邊上，那塊光屏明晃晃地懸著，把他的臉映得青白。
“村長。”蘇清然拱了拱手。
趙德茂抬了抬眼皮：“清然來了。”
蘇清然走到光屏前看了看。跟自家那塊一樣，界面簡潔。右上角有個數字不斷跳動——在線人數。
“清然。”趙德茂放下茶碗，壓低了聲音，“你跟我說實話，這東西到底是不是妖邪？”
院子里的人都看過來。
蘇清然頓了一下：“村長，你見過妖邪長這樣的？”
趙德茂搖頭。
“妖邪怕什么？”
“怕符咒？怕桃木劍？”
蘇清然指著光屏：“你拿符貼一個試試。”
趙德茂從懷里掏出一張黃紙符，猶豫了一下，拍在光屏上。符紙穿過光屏飄落在地，光屏連閃都沒閃。
院子里一片寂靜。
蘇清然彎腰撿起符紙，還給趙德茂：“這不是妖邪。妖邪怕光，這東西本身就是光。”
趙德茂接過符紙，捏在手里搓了半天：“那它到底是啥？”
“叫直播光屏。”蘇清然說，“就是一個能讓你跟千里之外的人說話的東西。”
“千里之外？”有人不信，“扯淡吧？”
蘇清然看了那人一眼，沒反駁。他走到光屏前，伸手點開了一個隨機推薦的直播間。
畫面一閃，一個中年婦女的臉出現在光屏上，正對著鏡頭哭：“……我也不知道這是啥，我就是碰了一下，它就把我照進去了！”
院子里的人都看呆了。
那女人的口音明顯不是本地的。身后的**是一間收拾得干凈的堂屋，供桌上擺著祖宗牌位。
“這是哪的人？”趙德茂站起來。
“不知道。”蘇清然說，“但肯定離咱們至少幾百里。”
話音剛落，畫面又切了。一個老頭拿著煙桿子戳光屏：“***，這破玩意兒到底咋回事？”
再切，一個年輕姑娘怯生生地對著鏡頭：“有……有人嗎？”
院子里炸了。
“這——這是真的？”
“那個老頭的口音像北邊來的！”
趙德茂猛地轉頭看蘇清然，眼神變了：“這東西能看到全天下的人？”
“能。只要他們開了直播。”
“那他們也能看到咱們？”
“對。”
趙德茂倒吸一口涼氣，一**坐回石墩上。
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覷。
蘇清然關掉直播界面，光屏恢復初始狀態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趙德茂才開口，聲音沙啞：“清然，你是秀才，見過世面。你給叔交個底——這東西，到底是福是禍？”
蘇清然想了想：“看怎么用。用好了是福，用不好是禍。”
“那咱們該咋用？”
“先別急著用。先看。看看別人怎么用的，看明白了再說。”
趙德茂點了點頭。
蘇清然站在光屏前，看著右上角不斷跳動的數字。438，721。四十三萬八千七百二十一個家庭，遍布大靖各州各府。
“清然。”趙德茂突然開口，“你說這東西能看到千里之外的人，那皇上呢？皇上家也有這玩意兒？”
蘇清然嘴角一抽：“有的。”
趙德茂嘴巴張了又合：“那皇上豈不是也能看見咱們？”
“能。”
院子里再次陷入死寂。有人小聲說了一句：“完了，我剛才對著這玩意兒罵了句娘……”
蘇清然沒忍住，咳了一聲。
他轉身走出院子，站在門外的土路上。晨光把村子染成淡金色，炊煙從各家煙囪里冒出來。除了每間堂屋里的那一點藍白，和往常沒什么兩樣。
蘇大壯跟出來：“清然，你說這東西是老天爺給的，老天爺給這玩意兒到底圖啥？”
蘇清然沒回答。
系統跟著他穿越過來，自動覆蓋全境。在他還昏迷的時候，系統已經檢測到危險狀態，自動啟動了應急協議。大靖王朝，就是系統替他選的安全屋。覆蓋全境，是安全協議的一部分。
想通這一點，蘇清然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“大哥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蘇大壯應了一聲。
蘇清然轉頭看他，嘴巴動了動：“今兒天氣不錯。”
蘇大壯抬頭看了看天：“不錯個屁。要下雨了。”
蘇清然笑了。
他轉身往回走，走了兩步又停下：“大哥，回去把院子掃干凈。”
“掃院子干啥？”
“過兩天有客人來。”
蘇大壯一臉茫然。
蘇清然沒回答，大步流星往家走。
實物打賞功能已經開了。一旦開播，有人打賞東西，米面糧油會從天而降落在院子里。院子不掃干凈，東西砸地上全是灰。
他腳步頓了一下。現在還沒開播，誰會給他打賞？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，又想了想存糧空空的家。
算了，先開播試試。
推開院門走進堂屋。光屏還亮著，王氏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前面，瞪著眼睛看一個不知道哪里的主播賣慘。
“……我一個寡婦，拖著三個孩子……”
彈幕稀稀拉拉飄過：這是真的假的？看著像騙人的。
王氏看得入神，眼眶又紅了。
蘇清然走過去碰了碰光屏，關掉那個直播間。王氏立刻炸毛：“你關了干啥！”
“娘，你要真想看，回頭我教你咋自己找。現在我有正事。”
“啥正事？”
蘇清然伸手點開了開啟首次直播的按鈕。
光屏一閃。畫面里出現了他的臉——蒼白、年輕、帶著點病氣。
直播間標題欄空著。在線人數：0。彈幕：無。打賞：無。
蘇清然對著鏡頭，沉默了三秒。
他聽見村口傳來一聲狗叫。
視線越過光屏，看向窗外。村口那條土**的狗正蹲在路中間，歪著腦袋，盯著自己家里的那塊光屏。
蘇清然收回目光，看著空蕩蕩的直播間。
“第一個觀眾。”他說，“是條狗。”
在線人數從0跳成了1。
京城，皇宮，長公主寢殿。
趙靈溪站在光屏前，盯著那塊憑空出現的半透明面板。身后的侍女嚇得縮在墻角，瑟瑟發抖。
她伸手碰了一下。
是否注冊直播賬號？是/否
她猶豫了一瞬，點了“是”。
注冊成功。歡迎您，趙靈溪殿下。
她盯著“殿下”兩個字，眉頭微挑。這東西認得她？
窗外傳來太監尖利的喊聲：“陛下有旨——宣百官覲見——”
趙靈溪關掉光屏，整了整衣冠。走了一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光屏安安靜靜地懸在那里，藍光穩定地亮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