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有高血壓，年初住過一次院，嚇了我一跳。林海洋知道，但在這個家里，我爸的事從來不是"值得提起"的事。
"還行，藥按時吃著。"
"哦。"他點了下頭，搓了搓手，"缺什么，說一聲。"
說完，轉身走了。
我看著他略微佝僂的背影，手里的抹布攥了攥。
這個家，這個我以為永遠鐵板一塊、不會有任何裂縫的地方，原來也有它裂開的時候。
那條縫，讓我第一次看見里面一點不一樣的光。
一個周末的下午，鄭秀華把陳維國買回來的桂花糯米藕推開了，說膩了，不想吃。
陳維國把飯盒擱在垃圾桶邊，沒摔，但那一聲"咚"，把鄭秀華的哭聲引了出來。
林海洋從房間沖出來，先瞪陳維國，然后轉向臥室。
我正好開門出來倒水。
他對著我，劈頭就是一句：
"舒寧！家里這樣，你躲在房間里有意思嗎？你眼里還有沒有這個家？"
他聲音很大，在客廳里回蕩。
鄭秀華的哭聲低了，偷偷往這邊看。
陳維國背對著我們，肩膀垮著，不說話。
我握著水杯，看著林海洋。
他眼睛里充血，全是疲憊、煩躁，還有一種找到出氣口的解脫感。
"周明，"我說，然后意識到叫錯了，停了一下，"海洋。"
"這個家現在這個樣子，是因為我？"
他嘴角動了動，沒說話。
"是因為媽說想吃桂花藕，爸買回來了，她又不吃了。"
"是因為媽心情不好，身上疼，什么都煩。"
"是因為你覺得哪兒都不對，哪兒都得你扛，你煩透了，就找了個最好說話的方向發。"
我說一句，盯著他的臉。
他臉色一點一點地往下沉。
鄭秀華嘴巴動了動，似乎要插話。
我沒有停。
"我們的孩子沒了，海洋。"
"我從樓梯上滾下去的時候，是誰推的，你知道，我知道，這個家里的人都知道。"
"你說責任，你說虧心，你說這個家。"
"你先告訴我，誰的責任。"
林海洋整張臉漲成了暗紅色，嘴唇繃著，手握成了拳頭。
半晌，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我放下水杯，轉身走回臥室。
"我累了，先去休息。"
門關上了。
外面的聲音隔著木板傳進來，林海洋壓低的嗓音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