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道與官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涼亭中。，面前擺著一壺清茶和幾碟點心。田虎站在她身后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“坐。“沈若魚指了指對面的石凳。：“什么？““坐啊。“沈若魚重復道，“站著多累。“，最終還是坐了下來。，仿佛不知道該怎么“坐“。。“放松點，這里又沒有外人。“：“……““放松“，結果反而更別扭了。，放棄了。，管家來報：“小姐，沈老爺和萬知州來了。““請進來。“
片刻后，沈萬金和萬凌豐一前一后走進了涼亭。
沈萬金精神抖擻，紅光滿面。自從壞血病痊愈后，他整個人都年輕了十歲。
萬凌豐則是滿臉憔悴，眼底烏青。顯然這幾天他一直在為博覽會的事操心，幾乎沒怎么睡。
“魚兒，“沈萬金率先開口，“知州大人來了。“
“嗯。“沈若魚點點頭，示意兩人坐下，“我正等著你們呢。“
萬凌豐坐下后，從袖中掏出一沓紙，恭恭敬敬地遞過去。
“沈姑娘，這是博覽會的初步方案。老夫按照您上次的指點，整理了一下。您看看還有什么要修改的？“
沈若魚接過方案，漫不經心地翻了幾頁。
“還行。“她點點頭，“不過有一個問題。“
“什么問題？“
“官府不適合直接出面主辦博覽會。“
萬凌豐一愣：“為什么？“
“因為官府出面，就意味著**介入。“沈若魚放下方案，“一旦**介入，這筆錢就不只是青州的了。上頭層層克扣，到你手里能剩多少？“
萬凌豐臉色微變。
他確實沒想到這一層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辦？“
“很簡單。“沈若魚看向沈萬金，“主辦方應該是商會，而不是官府。“
沈萬金眼睛一亮：“你是說……讓老夫來辦？“
“對。“沈若魚點頭，“**是青州首富，在商界一言九鼎。由您出面主辦，名正言順。“
她頓了頓，繼續道：
“官府只需要在背后支持......提供場地、協調安保、維持秩序。臺前的戲，由**來唱。“
沈萬金若有所思。
“這樣一來，**能賺錢；知州大人完成了**的任務；雙方互惠互利，誰也不欠誰。“
萬凌豐眼睛亮了。
“妙啊！這樣一來，老夫既完成了任務，又不用擔風險。沈姑娘真是……真是……“
他說不出話來，只能連連拱手。
沈若魚擺了擺手。
“先別急著高興。這里面還有幾個問題要解決。“
“什么問題？“
“第一，商會內部要統一。“沈若魚豎起一根手指，“青州不止**一個大商人，還有其他幾家豪商。如果他們***，博覽會就辦不起來。“
沈萬金皺眉：“這個……老夫可以去說服他們。“
“光說服不夠。“沈若魚搖頭，“要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利益。“
她站起身，走到涼亭邊緣，望著遠處的池塘。
“**，你知道為什么商人都喜歡獨家**嗎？“
沈萬金想了想：“因為獨家**意味著壟斷，壟斷意味著暴利。“
“對。“沈若魚轉身，“所以，我們要給這些商人一個獨家的機會。“
“博覽會上，除了特許經營權競拍，還要設置展廳競標。“
“展廳競標？“萬凌豐不解。
“對。“沈若魚解釋道，“把博覽會分成不同的區域......絲綢區、茶葉區、鹽鐵區、工藝品區……每個區域只選取十家商戶入駐。“
“只有入駐的商戶才能參加特許經營權的競拍。“
“這樣一來，為了獲得入駐資格，商戶們就會爭相出價。“
沈萬金眼睛越來越亮。
“高！實在是高！“
他一拍大腿，“魚兒，你不去做生意，真是商界的損失啊！“
沈若魚翻了個白眼。
“我對錢沒興趣。“
沈萬金：“……“
萬凌豐：“……“
田虎：“……“
三人同時沉默。
一個能讓天下首富說出“商界損失“這種話的人，居然說“對錢沒興趣“？
“咳咳。“沈若魚咳嗽一聲，轉移話題，“第二個問題，是宣傳。“
“宣傳？“
“對。“沈若魚點頭，“再好的活動，如果沒人知道，也辦不起來。“
她看向萬凌豐。
“知州大人，您在官場多年，應該認識不少同僚吧？“
萬凌豐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“沈姑娘是想讓老夫……幫忙宣傳？“
“不只是宣傳。“沈若魚搖頭，“我要您給周邊的州府發公文，邀請他們的商人來參加博覽會。“
“而且，不是以官府的名義，而是以青州商會的名義。“
萬凌豐皺眉：“這樣能行嗎？“
“當然能。“沈若魚微微一笑，“官府的公文，地方商人不敢不來。但如果是商會的邀請，他們反而會放松警惕，更愿意花錢。“
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：
“這就是饑餓營銷。讓他們覺得是自己主動來的，而不是被逼來的。“
萬凌豐徹底服了。
他活了四十多年，自詡精通官場之道，卻從未想過還能這樣玩。
“沈姑娘，老夫……老夫真是……“
他說不出話，只能深深一拜。
“第三個問題。“沈若魚豎起第三根手指，“也是最重要的問題。“
“什么問題？“
“安保。“
萬凌豐臉色一沉。
這確實是個問題。
青州豪強林立，很多商人背后都有靠山。如果博覽會上出了什么亂子，他這個知州難辭其咎。
“安保的事，老夫會安排。“
“不夠。“沈若魚搖頭，“官府的衙役只能維持日常秩序。如果真的有人鬧事，他們壓不住。“
她看向沈萬金。
“**，我聽說您手下有一支……私人力量？“
沈萬金眼神微變。
“魚兒，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“
“猜的。“沈若魚漫不經心地說，“一個能成為首富的人，手里沒點底牌，說出去誰信？“
沈萬金沉默了。
他確實有一支私人力量，名為“黑水衛“，專門負責保護他的商業利益和人身安全。
這件事是他的最高機密，從未告訴過任何人。
“**，“沈若魚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，“我需要您把這支力量借給知州大人用一用。“
“只是用在博覽會上，博覽會結束后就還給您。“
沈萬金猶豫了一下。
“魚兒，你這是……“
“**，“沈若魚直視著他，“我知道您在想什么。但您要明白，博覽會辦成了，對您只有好處。“
“您是主辦方，賺的錢大頭歸您。知州大人只是幫忙維護秩序，分一小部分利潤。“
“更重要的是......“
她頓了頓，聲音壓低了幾分：
“如果博覽會辦砸了，最先倒霉的是知州大人，不是您。“
沈萬金瞳孔微縮。
“您是商人，最懂得風險對沖。“沈若魚說，“現在您出人和錢，知州大人出權和勢。萬一出了問題，您最多損失一些銀子；知州大人可是要掉腦袋的。“
“所以，他比您更希望博覽會成功。“
“您和他綁在一起，就是最安全的做法。“
沈萬金沉默了。
他看著自己的干女兒，眼中閃過復雜的光芒。
這丫頭……才十五六歲啊。
心機之深，手段之老辣，比他這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貍都不遑多讓。
“好。“
他終于開口，聲音堅定：
“老夫答應你。“
沈若魚笑了。
“**果然是聰明人。“
她轉向萬凌豐。
“知州大人，您呢？“
萬凌豐毫不猶豫地點頭。
“老夫愿意！“
他看著沈若魚，眼中滿是敬畏。
“沈姑娘放心，老夫一定全力配合！“
沈若魚滿意地點點頭。
“那就這么定了。“
她重新坐下，端起茶杯，潤了潤嗓子。
“接下來，我再給你們講講具體的操作細節……“
一個時辰后。
沈若魚終于講完了所有細節。
她打了個哈欠，揉了揉太陽穴。
“好累……“
沈萬金和萬凌豐對視一眼，眼中滿是震撼。
這一番講解下來，他們對博覽會的運作有了全新的認識。
原來還可以這樣玩？
“魚兒，“沈萬金忽然開口，“老夫有個問題。“
“說。“
“你這些本事，都是從哪兒學的？“
沈若魚眨眨眼。
“讀書多。“
沈萬金：“……“
他決定不再追問。
“沈姑娘，“萬凌豐站起身，鄭重一拜，“老夫今日受教了。“
“以后但凡有用得著老夫的地方，沈姑娘盡管開口。老夫這條命，是您的了。“
沈若魚擺擺手。
“知州大人客氣了。“
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：
“不過，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。“
“什么要求？“
“博覽會的賬目，要對我透明。“
萬凌豐愣了一下。
“沈姑**意思是……“
“意思是，“沈若魚笑瞇瞇地說，“每一筆收入、每一筆支出，我都要知道。“
“**負責賺錢，知州大人負責完成任務。但怎么花、花多少，要聽我的。“
萬凌豐看了沈萬金一眼。
沈萬金點點頭：“老夫沒意見。“
萬凌豐沉吟片刻，也點頭道：
“好。老夫答應。“
沈若魚滿意地笑了。
“那就這樣吧。知州大人回去準備公文，**去聯絡商會。三個月后，博覽會正式開幕。“
她站起身，伸了個懶腰。
“我先回去休息了。真麻煩……講這么多話，嗓子都干了。“
說完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田虎默默跟了上去。
涼亭里，只剩下沈萬金和萬凌豐。
兩人對視片刻，忽然同時笑了。
“沈老爺，“萬凌豐感慨道，“您這位干女兒，真是……真是……“
“是個奇才。“沈萬金接話，語氣中滿是驕傲。
“何止是奇才，“萬凌豐搖頭，“簡直是……妖孽。“
他看著沈若魚離去的方向，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。
“老夫活了四十年，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。“
“她明明看起來弱不禁風，腦子里裝的東西，卻比任何人都多。“
“這樣的人……“
他忽然壓低聲音：
“沈老爺，您可要看好了。別讓別人把她搶走了。“
沈萬金哈哈大笑。
“放心，老夫的眼睛可亮著呢。“
他拍了拍萬凌豐的肩膀。
“知州大人，走，咱們去喝一杯。好好商量一下博覽會的事。“
“好。“
兩人相攜離去，涼亭里只留下一壺涼透的茶，和滿園的花香。
與此同時，沈若魚的房間。
她靠在軟榻上，閉目養神。
田虎站在一旁，沉默地看著她。
“你想問什么？“沈若魚忽然開口。
田虎愣了一下。
“你一直盯著我看，肯定有話要說。“
田虎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人？“
沈若魚睜開眼睛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真的想知道？“
“……想。“
沈若魚想了想，然后笑了。
“我是一個想躺平的人。“
“什么？“
“躺平，就是什么都不做，每天吃吃喝喝，等著自然老死。“沈若魚說，“這是我的理想。“
田虎：“……“
“但很可惜，“沈若魚嘆了口氣，“我的身體不允許。“
她坐起身，看著窗外。
“這個身體太弱了......“
“弱到什么程度？走三步路就喘，吹點風就病。“
“以這種身體，我想躺平也躺不平。“
她轉頭看向田虎。
“所以，我必須變強。“
“怎么變強？“田虎問。
“靠人。“沈若魚說，“我一個人太弱，但我可以找到強的人，讓他們替我干活。“
她指了指門外。
“**有錢，可以給我提供資源。知州有權，可以給我提供保護。“
“而你......“
她看向田虎，笑瞇瞇地說：
“你能保護我。“
田虎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就這么相信我？“
“不相信。“沈若魚坦然道，“但我別無選擇。“
“在這個世界上，我沒有親人，沒有朋友，沒有勢力。“
“我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把賭注押在那些看起來有用的人身上。“
“至于他們會不會背叛我……“
她聳聳肩。
“那是以后的事。“
田虎看著她，忽然開口：
“我不會背叛你。“
沈若魚挑眉：“哦？“
“你救了我的命。“田虎的聲音依舊冷硬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，“我的命是你的。“
沈若魚愣了一下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“真是個老實人。“
她重新躺回軟榻，閉上眼睛。
“不過，老實人也有老實人的好處。至少，你不會騙我。“
田虎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，目光幽深。
沈若魚似乎感覺到了什么，忽然睜開眼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“
“……沒什么。“
田虎收回目光，轉身走向門口。
“你好好休息。有事叫我。“
“嗯。“
沈若魚重新閉上眼睛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不一會兒，均勻的呼吸聲響起。
她睡著了。
窗外，月光如水。
田虎站在門口，默默守候。
他的目光，偶爾會落在那個沉睡的身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