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，是在深秋的黃昏。

她在鎮上的舊書鋪里整理書架，轉身就看見門口站了個人，灰色長衫，面容清秀，手里捏著一本泛黃的《山海經》。夕陽斜斜地落在他肩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“請問，這本書賣嗎？”他的聲音也像秋天，清清冷冷的，沒什么溫度。

沈念看了一眼那本書，有些為難：“那本是老版，我爺爺留下來的，不賣。”

那人沒說話，只是低頭翻了翻書頁。沈念注意到他的手指又長又白，骨節分明，翻書的動作很輕，像是怕驚擾了什么。

“你要是想看，可以在店里看。”沈念補了一句，“外面風大，進來坐吧。”

他這才抬起頭，露出一雙淺棕色的眼睛。沈念在心里感嘆，那雙眼睛可真好看，像秋天梧桐葉落盡后的干凈的天。

“多謝。”他說。

那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。

后來他每天都來。

沈念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，也不問。這個小鎮不大，街坊鄰居她都認得，卻從沒見過這個人。她想，大概是外地來的，或許是鎮東頭那所大學的老師。

她給他找了一把舊藤椅，放在靠窗的位置。他每次來都坐在那里，安安靜靜地看書，偶爾抬頭看看窗外。窗外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樹，那年花開得格外久，從九月一直開到了十一月，滿院子都是甜的。

“今年的桂花真奇怪。”隔壁賣糕點的陳姨來串門，嗑著瓜子說，“往年這時候早就謝了，今年倒好，越開越旺。”

沈念正給新收的舊書編號，頭也不抬地回了句：“大概是天氣暖和。”

陳姨瞥了一眼窗邊看書的男人，湊過來壓低聲音：“那個人是誰啊？天天來，也不買書，光坐著看。”

“可能是愛看書吧。”沈念說。

“你可小心點，”陳姨擠擠眼睛，“現在的年輕人，知人知面不知心的。”

沈念笑了笑，沒接話。她不怕他。一個看書時會把翻頁聲壓到最低的人，能壞到哪里去。

過了幾天，她主動給他帶了一杯茶。

“桂花茶，”她把杯子放在他手邊的小幾上，“院子里那棵樹上摘的，你嘗嘗。”

他看了看杯子，又看了看她，似乎有些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