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院第十天，我一個人去了醫院。
陸衍站在窗邊，背對著門，左臂上的石膏還沒拆。陽光打在他身上，他瘦了不少。
“你應該躺著。”
他轉過來，沖我笑了一下。
“躺了十天，骨頭都要生銹了。”
“醫生沒讓你下床。”
“醫生說的話要是都聽，我這輩子別想出這個門。”他慢慢走回床邊，動作比昨天利索了些，“再說，還有一堆事等著我處理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重新開始。”
他說得很輕，但那兩個字砸在我心口，比什么都重。
我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，攥了攥手里的保溫杯。
“陸衍，有件事我們得談。”
他看我。
“離婚協議的事——”
“蘇念。”他打斷我，“等我出院再說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我現在這個樣子跟你談這些，不公平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在用受傷來綁架你。”
我盯著他，想從他的表情里找到一點破綻。
什么都沒有。
他看起來比過去三年加起來都平靜。
“行。”我把保溫杯放在床頭柜上，“排骨湯，趁熱喝。”
“謝謝你這些天的照顧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真的不用？”他擰開杯蓋，“作為前妻，你做得已經超出標準了。”
前妻。
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了進來。但很快我又覺得荒唐——我們分居七個月，離婚協議簽了三個月，可自從他出事那天起，我每天在醫院進進出出，跟從前沒有任何區別。
“沈默最近怎么樣？”
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，我差點沒接住。
“挺好的，這段時間幫了不少忙。”
“他是個好人。”陸衍喝了一口湯，放下杯子，“有些話我以前不會說，但現在我覺得有必要——我一直知道他對你的感情不只是朋友。”
我愣住了。
三年婚姻，陸衍從來不提沈默，好像那個名字是某種禁忌。
“你為什么突然說這個？”
“因為一個男人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是什么樣子，我認得出來。”他看著我，“那是我看你時候的樣子。”
心跳漏了半拍。
這是陸衍第一次——在我們簽完離婚協議之后——說這種話。
“陸衍，我——”
“你不用回答。”他說，“我只是想告訴你，不管你最后怎么選，我都希望你過得好。”
我低下頭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“我需要時間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房門被推開了。
沈默站在門口，手里拿著一束花，看到我和陸衍的距離，明顯頓了一下。
“打擾了。”他把花舉了舉，“覺得病房太冷清，買了點花。”
“謝謝。”陸衍接過來，態度比我預想的好太多，“挺好看的。”
沈默有點意外，但很快點頭。
“恢復得不錯。”
三個人在一個房間里，誰都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“我去找個花瓶。”我接過花束，幾乎是逃出了病房。
站在走廊里，我靠著墻，盯著手里的向日葵。
兩個男人現在在病房里單獨待著，聊什么？是不是在聊我？
我不知道該期待什么。
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聽到什么。
等我拿著花瓶回去，推開門，看到的畫面讓我有點恍惚。
他們倆在聊天。
很平靜，甚至偶爾有笑。
“聊什么呢？”
“沒什么。”沈默說，“男人之間的事。”
陸衍點頭，沒補充。
“醫生說陸衍明天可以出院了。”沈默突然開口。
“明天？這么快？”
“恢復得比預期好。”陸衍說，“可以回家養著了。”
“那你回哪兒？”
“回家。”
我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——他說的“家”，是我們那套房子。不是他父母那邊。
“那里方便，東西也全。”他補充道。
“那我呢？”這話說出口我才意識到不對。
“你繼續住你現在的地方就行。”他說得很自然，“不用管我。”
“我去照顧你。”
這句話脫口而出，連我自己都沒預料到。
陸衍看了沈默一眼。
沈默沒說話，但點了一下頭。
“那就到我能自理為止。”陸衍說。
“行。”
沈默開車送我回去的路上，一直沒開口。
直到車停在紅燈前。
“你想好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我說，“但他現在確實需要人照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綠燈亮了，他踩下油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