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間能看到黃浦江的辦公室里罵人。
也許轉個頭就忘了。
我是誰？周國強。哦，那個被裁的老頭子。
僅此而已。
傍晚，我回到了徐匯的老小區。
門一推開，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。
妻子在廚房忙著。兒子周瀚和兒媳蘇悅陪著六歲的小魚在客廳搭積木。
"爺爺！"
小魚一抬頭就沖了過來，兩條小短腿邁得飛快。
我一把把她抱起來掂了掂，比上個月又重了些。胸口那點堵著的東西，散了大半。
"爸，恭喜啊！總算退休了。"兒子周瀚笑著走過來，從我手里接過小魚，"您這下跟我們小區那些退下來的老領導一樣了，早上打個拳，下午下個棋，多自在。"
一頓晚飯，吃得挺熱鬧。
妻子、兒子、兒媳，誰都沒提"裁員"兩個字。滿嘴全是"退休""享福""歇歇"，小心翼翼地維護著我的體面。
他們越是這樣，我越不舒服。
這不是退休。退休是一個句號，是光榮的。
我這是被人一腳踢出來的。是一個戛然而止的逗號。
05
飯后，周瀚把我拉到了陽臺上。
"爸，有件事想跟您商量。"
他給我遞了支**，自己也點了一根。
"說。"
"蘇悅她們公司，最近在推一個內部的地產基金，叫速利達，回報率特別高，一個季度能有百分之二十的收益。我們倆商量了一下，您那筆補償款反正放著也是放著，要不然……"
他看著我，兩只眼睛里有期待，還有一層我不太想認的東西。
蘇悅那家公司我有所耳聞。新興的投資公司，這幾年靠高息回報在年輕人圈子里混得風生水起。
"門檻多少？"
"七十萬起投。"周瀚搓了搓手，"差一點，但蘇悅說內部名額可以放寬到六十五萬。您那筆錢正好夠。您想想，一個季度就能回來十幾萬。比上班強多了。我們也能早點把房貸補上。"
我看著我的兒子。
那筆所謂的補償金，在我兜里還沒焐熱，他們已經算計上了。
在他們眼里，這是一筆從天上掉下來的錢。
沒有人問過我，這六十三萬的背面，到底寫著多少年的命。
"再說吧。"
我沒點頭，也沒回絕。
周瀚還想再說什么，被我擺了一下手，他把嘴閉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