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懶耍滑？按軍規辦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“大清早就被堵家門口過來干活兒，真特么晦氣！""大帥府的活兒，誰敢不來？那也不能只給倆大頭吧，要是不愿意，那幾個狗腿子直接槍托砸臉！這哪是雇人，分明是抓苦大力！噓——小點聲，你不想活啦？！。”，腳步慢了半拍，整個人都沒回過神。“愣著干什么？！帥府搭戲臺，誤了時辰，腦袋給你們擰下來！”。，沖上前，狠狠一槍托搡在顧峰胸口。，踉蹌后退，火氣“噌”地直沖頭頂。“靠——你……”，可一看見對方手里端著的漢陽造，到嘴邊的話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，壓根不跟他廢話，厲聲罵道。“敢還嘴？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崩了你！”。
“嘩啦”一聲粗暴上膛，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對準顧峰。
周圍雜工嚇得紛紛躲開避讓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姜黎幾乎是立刻上前，一把將顧峰拽到身后。
臉上堆出恭順討好的笑，對著尖嘴猴連連彎腰。
“軍爺息怒！軍爺息怒！您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！
我這大哥小時候發高燒燒傻了，腦子一直不太靈光！
他反應慢，就是個傻子，您大人有大量，別跟他計較，我們這就進去干活，絕不敢誤了時辰！”
士兵上下瞥了顧峰一眼，看他一臉蠢樣兒，也懶得再較真。
不耐煩地啐了一聲。
“夯貨！滾進去！”
說完放下槍，轉身繼續呵斥其他人。
顧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又憋屈又后怕，卻也知道姜黎是在救他，悶著頭一聲沒敢再吭。
姜黎拽著兩人往里走，心跳還沒完全平復。
剛才那一下，她其實也沒底——萬一那士兵不信，真開槍呢？
但她很快把這些念頭壓了下去。
剛踏入后院，一股沉悶壓抑的氣息便撲面而來。
戲臺只立起光禿禿的木架，像一具巨大的枯骨，支在暴曬的空地上。
數十個青壯年埋頭扛木拉鋸，人人臉色灰敗，汗流浹背，卻不敢有半分停歇。
持槍士兵守在四周，眼神陰鷙地來回巡視。
身穿長衫的吳管事，目光冷淡地掃過姜黎幾人，慢條斯理地分派著差事。
“戴眼鏡的，去那邊鋸木頭。大個子，去搬木料。你，給戲臺架子刷桐油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冷了幾分。
“都手腳麻利點，別在這兒磨磨蹭蹭。誰敢偷懶耍滑，直接按軍規辦，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們。”
吳管事對著姜黎幾人吩咐完活兒，讓他們各自去忙活。
剛吩咐完，柳二牛便從外面進來，腳有跛，身上帶著馬廄的氣息。
他湊上前，陪著笑看向吳管事：“吳管事，這就是小的之間舉薦的戲班吧？”
吳管事淡淡瞥他一眼：“嗯。”
柳二牛**手，討好道，“吳管事放心，這長慶班的蘇老板扮相好，戲也好，十里八鄉可出名了！”
吳管事：“大帥滿意，自然有賞。”
柳二牛忙點頭應著："唉，唉，謝謝吳管事，謝謝吳管事。"
吳管事沒回話，端坐在太師椅上呷了口茶，繼續監工。
姜黎垂著眼，拿起油刷，動作不急不緩地給木架刷著桐油。
她看似安分做事，眼角余光卻飛快掃過顧峰與沈巖，朝兩人眨了眨眼。
機靈點，別犯蠢。
沈巖秒懂她的意思，微不可察地點頭回應。
顧峰搬重木料，累得氣喘吁吁，腦袋還處在懵圈狀態。
看見姜黎朝他眨眼，只撓了撓頭，一臉茫然。
姜黎瞧他這一臉蠢樣，嘆了口氣繼續刷桐油。
混亂的干活聲持續沒多久，變故猝然炸開。
一個雜工累得脫力，癱在木料堆旁喘著粗氣，被士兵踹了兩腳后，脾氣上來了，起身吼了句。
“艸！才給幾個子兒，把人當牲口使喚！還有沒有王法了？！”
話音剛落。
“咚——”
槍托狠狠砸在臉上。
雜工一聲慘叫，整個人踉蹌著倒在地上。
前一秒還滿是木料聲、呵斥聲的院子，下一秒瞬間死寂。
雜工抱頭蜷縮著慘叫，旁邊圍著幾個士兵，拳腳、槍托如雨點般落下，看得眾人頭皮發麻。
鮮血從那人嘴角、額頭滲出來，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紅。
沒人敢動，沒人敢看，連咳嗽都死死憋住。
只有血腥味，在驟然安靜的空氣里蔓延。
吳管事抬了抬手。
雜工就被兩個士兵架著胳膊，像拖死狗似的往側門拖去，地上留下幾道淡淡的痕跡。
吳管事輕咳一聲。
木料撞擊聲再次響起，卻比剛才輕了不少，人人都像驚弓之鳥。
這時，長慶班的班主快步迎了上來。
一身洗得發舊的粗布短褂，步子利落，手里還捧著一卷楹聯。
他對著吳管事微微躬身，臉上堆著恭敬的笑。
“吳管事，這是戲班子老一輩傳下來的規矩，開臺之前，得先掛上楹聯，圖個平安順當……”
吳管事眼皮都沒抬，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。
“知道了，放這吧。”
吳管事的目光直接落在姜黎身上。
“你，去把楹聯掛上。”
姜黎：…………
她爬上木梯。
風一吹，對聯鋪開。
上聯：長歌當哭，演盡千古忠孝節義。
下聯：慶樂登臺，醒世一時離合悲歡。
落款：**十八年——長慶班立。
姜黎指尖微緊。
她從木梯下來沒多久，日頭便到了正中，到了午飯時間。
姜黎又被吳管事派去廚房幫忙。
灶臺間油煙彌漫，人聲雜亂，鍋碗瓢盆碰得叮當響。
大帥府的廚娘、下人、幾十號人全都擠在這一處開火，亂得像鍋粥。
姜黎目光掃過灶臺。
發現角落里有個胖婦人，穿著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碎花布衫，不像是大帥府廚娘。
她面前只擺著半筐爛菜葉、一鍋寡淡的雜糧糊糊，連點油星都沒有。
姜黎心里有了數，臉上堆起謙和的笑，走過去輕聲搭話。
“大娘，看您忙得滿頭汗，是戲班的吧？”
王大娘手一頓，抬頭掃她一眼，見這新來的雜役說話客氣，臉色稍松。
“可不嘛，整個戲班就指望我一個人給他們做飯，忙死了！”
姜黎順勢放下手里的菜筐，語氣誠懇。
“我也是來打下手的，閑著也是閑著，我幫您切兩把菜？省得您累著。”
王大娘正被催得火大，立刻點頭。
“哎呦，那可太謝謝你了！閨女！”
姜黎接過菜刀，一邊穩穩切菜，一邊隨口搭了句家常。
“大娘，這灶上人多手雜，府里地方大，一會兒可別送錯了地方。”
王大娘被油煙熏得心煩，順口就抱怨。
“錯不了！我們戲班子都在后院，拐幾個彎就到了，可近了！那一群懶貨，就等著我送到嘴邊才吃！”
姜黎眼底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，心里暗暗記下。
“那我多幫您干點，您也能喘口氣。”
王大娘松快了些：“行，你這閨女懂事，往后誰娶了你可老享福嘍！”
姜黎裝作害羞沒搭話，低頭繼續切菜，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