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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心點。”前面的影衛頭也不回。
“嗯。”沈棄應了一聲，手自然地往腰間一按，又松開。隊伍走遠，腳步聲消失在甬道盡頭。
他在原地站了片刻，夜風吹過后頸，激起一片細小的戰栗。他轉身，沿著來路快步走回，目光掃過青石地面。沒有玉佩。他本就沒有玉佩可戴。
折返到距離攬月宮不遠的一處假山后，他隱入陰影。攬月宮是楚紅綾的暫居之處，此刻只有偏殿一扇小窗透出微弱的光，暖黃、朦朧，與乾元殿的煌煌燈火截然不同。
就在他準備離開的瞬間，那扇小窗悄無聲息地開了。
一個身影靈貓般滑出，落地無聲，反手合上窗扉。動作流暢得不帶一絲煙火氣。明**的常服，金冠束發，即便在昏暗光線下，那身形、那側臉的輪廓——
李玄。
沈棄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。乾元殿的燈火還亮著，窗紙上的人影還在。
眼前的“李玄”四下略一張望，身形一晃，便朝著皇宮最荒僻的西北角掠去，那里是冷宮的方向。腳步輕盈，點地即起，袍袖拂動間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，不像帝王，甚至不像男子慣有的剛猛步法，反倒……透著幾分柔韌的詭異。
3
腳尖踩過枯敗的落葉，發出極其輕微的“嚓”聲，立即被夜風吹散。沈棄隔著二十余丈的距離，遠遠吊著那個明**的身影。他不敢跟得太近，皇宮里除了影衛和金甲衛，還有只聽命于皇帝一人的“夜梟”，那些才是真正的暗處王者。
前面的“李玄”對路徑異常熟悉，專挑燈光死角、巡邏間隙疾行，繞過廢棄的宮苑，穿過荒草叢生的花園。越往西北，燈火越稀，人氣越淡，只剩下月光和蟲鳴。最終，那身影停在一口坍塌了半邊的枯井旁。
冷宮地界，斷壁殘垣在月光下如同巨獸的骨骼。井口黑洞洞的，長滿苔蘚和枯藤。
“李玄”沒有絲毫猶豫，手在井沿一搭，縱身便躍了下去。沒有落水聲，也沒有重物墜地的悶響，只有衣袂破風的細微聲響快速遠去，旋即徹底消失。
沈棄在遠處一株老樹后等了足足一刻鐘。夜風吹得他手腳冰涼。枯井像一張沉默的嘴。他沒有靠近，只是死死記住了這個位置——冷宮西側，第三進院落，**墻，井邊有半截斷裂的石獸。
直到天邊泛起蟹殼青，他才**時一般，悄無聲息地潛回影衛所。床鋪冰冷，他合衣躺下，眼皮沉重，但腦中的弦繃得死緊。
兩個李玄。
倒計時在腦海里閃爍：65:14:08。
晨起，操練，吃飯。影衛所的飯食粗糙，摻雜著谷殼的粟米飯，一碗看不見油星的菜湯。沈棄吃得很快，然后走向乾元殿外圍。他不能直接求見皇帝，但他有“揣摩神態”這個無可指責的理由。
接待他的是皇帝近侍之一的馮太監，面白無須，眼神像浸泡在油里，**膩的。馮太監在偏殿耳房見他，手里捻著一串碧玉佛珠。
“想學陛下？”馮太監撩起眼皮，打量沈棄的臉，那目光像是工匠在審視一件仿品的瑕疵，“神韻最難。陛下昨夜憂心國事，批閱奏折直至子時，未曾片刻離開御書房，那股凝神聚力的勁兒，你們這些武夫，學得來么？”
話說得慢，帶著宮里人特有的拿腔拿調。
沈棄垂下眼，做出恭謹受教的樣子：“陛下勤政，影衛亦當盡心護衛。不知昨夜……可有異常？我等值守外圍，也好心里有數。”
“異常？”馮太監嗤笑一聲，佛珠轉得快了些，“有陛下真龍坐鎮，能有什么異常？除了子時三刻，雜家進去添過一次燈油，陛下連姿勢都未怎么變過。好了，看也看了，問也問了，下去吧。把影子的本分做好，比什么都強。”
語氣篤定，不容置疑。
沈棄躬身退出。背脊離開耳房門檻的瞬間，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爬上來，瞬間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。馮太監沒有說謊的必要。那么，子時三刻從攬月宮翻窗而出的那個“李玄”，是誰？
倒計時：64:58:33。
他需要知道那口枯井下藏著什么。
4
夜，濃得像化不開的墨。冷宮比白天更安靜，是一種沉甸甸的、壓在心口的死寂。斷墻的影子張牙舞爪。
沈棄換了深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