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揚起，熟悉得讓我心驚肉跳——那是林耀，我弟弟，特有的、潦草又張揚的簽名。
陳默的動作極快，幾乎在紙片落地的瞬間，他就彎腰撿了起來，隨手塞回褲袋。整個過程流暢自然，臉上沒有任何異樣。
“累了，早點休息。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轉身走向書房，“明天早點去接阿耀，別拖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懷里緊緊抱著那十五萬，信封的棱角硌著我的胸口，有點疼。剛才那張收據的一角，在我腦子里反復閃現。
2
龍哥蹲在破舊倉庫門口的水泥臺階上，叼著煙，瞇著眼看我。他身后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男人，紋著花臂，眼神像刀子一樣在我身上刮。倉庫里彌漫著鐵銹和機油的味道，混著劣質**的氣息，讓人胃里翻騰。
我捏緊了手里的帆布袋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十五萬，厚厚幾沓，昨晚陳默給我的信封，加上我從自己縫在舊棉襖里的私房錢里摳出來的最后五千，勉強湊了個整數。錢很沉，壓得我手腕酸疼。
“錢……我帶來了。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，不是裝的，是真的怕。怕這些人，更怕看到我弟弟被折磨成什么樣。
龍哥沒接錢，上下打量我，那眼神很怪，不是兇狠，也不是貪婪，倒像是……一種說不出的玩味，混合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憐憫。他吐出一口煙圈，煙霧模糊了他臉上那道猙獰的疤。
“林晚是吧？”他聲音沙啞，“你真是有個‘好’弟弟。”
這話像根針，輕輕扎了我一下。我抿緊嘴唇，沒應聲。心里那點不安，像滴進清水里的墨汁，迅速洇開。
他朝身后揮了揮手。倉庫深處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，叮鈴哐啷。林耀被推了出來，趔趔趄趄。他臉上倒是沒傷，只是衣服皺巴巴，頭發像雞窩，眼神躲閃著，不敢看我。
“姐……”他小聲叫了一句，脖子縮著。
一股火氣猛地沖上來，燒得我眼眶發酸。十年了，多少次了？我硬生生把那口氣壓下去，把帆布袋遞過去。“龍哥，您點點。”
龍哥沒動，他旁邊一個光頭接了過去，走到一邊，手指蘸著唾沫，嘩啦啦地數錢。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回響，每一下都像抽在我臉上。
林耀挪到我身邊，扯了扯我的袖子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姐，錢……夠嗎？他們利息算得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我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。不夠又能怎么樣？我能變出錢來嗎？
龍哥終于站了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他把煙頭扔在地上，用鞋底狠狠碾滅，走到我面前。他個子很高，投下的陰影把我完全罩住。
“錢，差不多。”他頓了頓，目光又落在我臉上，這次停留得更久，眼神里的古怪也更濃。“十年了吧？”他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。
我心頭猛地一跳，抬頭看他。
他卻撇開眼，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說給旁邊的手下聽，聲音不大，但我聽得清清楚楚：“十年了，還沒醒。”
“什么？”我下意識追問，“龍哥，您說什么沒醒？”
龍哥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復雜難辨，最終只搖了搖頭，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嘲弄的弧度。“沒什么。”他揮揮手，“帶你弟弟走吧。以后……呵，好自為之。”
“謝謝龍哥，謝謝龍哥！”林耀如蒙大赦，點頭哈腰，拽著我的胳膊就往外拖，力氣大得驚人，仿佛身后有鬼在追。
走出倉庫，午后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。林耀已經松開我，摸出皺巴巴的煙點上，狠狠吸了一口，吐出長長的煙霧，臉上露出一種劫后余生的松懈。“**，嚇死老子了……”
我看著他那張和我有幾分相似、卻寫滿憊懶和貪婪的臉，胃里一陣抽搐。耳邊反復回響著龍哥那句話——“十年了，還沒醒。”
什么意思？什么十年？什么沒醒？
回家的公交車顛簸搖晃。林耀靠著窗睡著了，打著鼾。我坐得筆直，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，指尖冰涼。車窗上模糊地映出我自己的臉，蒼白，憔悴，眼下是濃重的青黑。十年……從我二十四歲那年，林耀第一次欠下十萬塊賭債，我跪遍親戚朋友，最后是當時還是男友的陳默拿出錢解了圍……到今天，整整十年。
每一次，都像是最后一根稻草，壓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