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腔里擠出來。
“好，好，宋小姐。歡迎回家?！?br>宋頌掛了電話，走出住院部大樓。三月的陽光照在身上，暖得很克制。她站在花壇邊，彎下腰，把腳上那雙林母淘汰給她的舊皮鞋脫下來，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光著腳踩在地上，石板的涼意和粗糙的觸感從腳底傳來。這是一種真實的、活著的、屬于她自己的感覺。
她招了一輛出租車。
“去哪里？”司機問。
“北山。最大的那棟宅子?！?br>車子駛出醫院大門，匯入車流。宋頌靠在后座上，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城市。她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年，第一次覺得這些街道、這些建筑、這些行人，都離她很遠很遠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林嬌嬌發來的短信。
“姐姐，你真的不管我了嗎？就算你恨我，也不能拿我的命開玩笑啊……醫生說我的情況很危險，你不簽字，我怎么辦？你回來好不好？”
宋頌看了一眼，沒有回復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座位上。
車子駛過跨江大橋，過橋之后，路邊的建筑越來越稀疏，樹木越來越多。北山是這座城市最安靜的區域，山腰上散落著幾棟百年老宅，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貴。
車子在一扇巨大的鐵門前停下。門柱上爬滿了常春藤，門后是一條筆直的車道，兩側種著法國梧桐。車道的盡頭是一棟灰白色的三層洋樓，中西合璧的風格，二樓的露臺上擺著藤椅和茶桌。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站在鐵門邊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中山裝，站得筆直。他看到出租車停下，快步迎上來，伸手拉開車門。他的手在抖。
“小姐。”他叫她，聲音啞了，“二十年了。”
宋頌下了車，站在老人面前。陳伯是她爺爺的管家，從她出生起就在宋家。三歲那年她走丟，所有人都以為宋家的獨孫女死了，只有老爺子和陳伯沒有放棄，找了她二十年。
前世，陳伯找到她的時候，已經是她死前一個月。她當時病得很重，以為是**電話，直接掛了。后來她從新聞上知道，她掛斷電話的第三周，宋老爺子去世了。遺囑里寫著：將全部財產留給失蹤的獨孫女宋頌。
她錯過了她唯一的親人。這輩子不會了。
“爺爺呢？”她問。
“在茶室等您?！标惒亮瞬裂劢?，“老爺子知道您要回來，從接了電話就坐在那里等，茶都不讓我續?！?br>他引著宋頌往里走。穿過客廳，走過長廊，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。
宋頌深吸一口氣，推開了門。
茶室里很安靜。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茶桌，一個老人坐在旁邊的藤椅上，銀白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，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。他聽到門響，慢慢轉過頭來。
老人已經很老了，臉上的皺紋像干涸的河床，但那雙眼睛依然很亮。他隔著幾米的距離看著門口的女孩，看了很久，像是在辨認什么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種笑是一個等了二十年的人終于等到了結果的、平靜的、滿足的笑。
“回來了？”他的聲音有些啞，語調很平常，像是她只是出門上了個學，天黑前按時回了家。
宋頌跪下去，額頭磕在地板上。
“爺爺，我回家了?！?br>老人從藤椅上站起來，薄毯滑落在地上。他走過來，慢慢蹲下，伸出枯瘦的手，摸了摸她的頭發。
“回來就好。”他說，“回來就好?！?br>那只手很輕，落在她的頭頂，像一片落葉的重量。但宋頌覺得，那是她兩輩子感受到的最實在的觸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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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頌在老宅住了三天。這三天里她沒有出門，沒有開機，把老宅上上下下走了一遍，把爺爺書房里的家族相冊翻了個遍。
她的父親叫宋懷瑾，母親叫溫靜。照片上的父親眉目清朗，穿著白襯衫站在銀杏樹下，笑容溫和。母親留著齊肩短發，懷里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——那是她剛出生不久的樣子。
“你長得像***，尤其是眼睛?！睜敔斪诩t木椅上，枯瘦的手指撫過照片上的年輕女人，“溫靜的眼睛就是這樣，亮，看著溫溫柔柔的，該硬的時候比誰都硬?！?br>宋頌翻到一張父親穿白大褂的照片，**是一棟現代化的醫學大樓，樓體上的標識她在醫學期刊上見過無數次——那是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