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著也是放著，要不然……"
他看著我，兩只眼睛里有期待，還有一層我不太想認的東西。
蘇悅那家公司我有所耳聞。新興的投資公司，這幾年靠高息回報在年輕人圈子里混得風生水起。
"門檻多少？"
"七十萬起投。"周瀚搓了搓手，"差一點，但蘇悅說內部名額可以放寬到六十五萬。您那筆錢正好夠。您想想，一個季度就能回來十幾萬。比上班強多了。我們也能早點把房貸補上。"
我看著我的兒子。
那筆所謂的補償金，在我兜里還沒焐熱，他們已經算計上了。
在他們眼里，這是一筆從天上掉下來的錢。
沒有人問過我，這六十三萬的背面，到底寫著多少年的命。
"再說吧。"
我沒點頭，也沒回絕。
周瀚還想再說什么，被我擺了一下手，他把嘴閉上了。
夜深了，一家人都睡了。
我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，沒開燈。窗外的上海照樣燈火通明。隔著老遠，能看見陸家嘴那一片高樓的輪廓。鼎盛集團那棟樓頂上的標志，隔著這么遠還是認得出來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一條短信。
陌生號碼。
"周老師，我是林子軒。冒昧打擾。關于大和建設下個季度聯合開發項目的事，有些之前的細節想向您請教。不知道您明天方不方便，我請您喝個茶。"
林子軒。
那個坐進我椅子里的年輕人。他竟然找上來了。
這說明一件事——他碰到搞不定的硬茬了。
田中誠一那個**老頭，最煩的就是花架子。你跟他講數據模型、算法系數？他回頭就走，連門都不會讓你進。
田中認的是人。是十五年的圍棋對手，是我陪他在蘇州的寒山寺門口看了一下午楓葉，是***過世那年我托人從國內寄去一份手抄的心經。
這些，沒有任何模型能跑出來。
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好久。
"沒空。"
發出去。
拉黑。
然后關機。
我靠在沙發上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趙德明，你以為你裁掉的只是一個五十七歲、工資太高的老員工？
你親手拆掉的，是那塊奠基石上最深的那一足。
06
第二天一早，我照舊醒得很早。
換了身棉麻練功服，去樓下的徐家匯公園打了一套八段錦。
四肢百骸舒展開來，胸口那團憋了一天的濁氣順著呼吸吐出去了不少。
公園里全是和我差不多年紀的人。下棋的，唱戲的，跳舞的，一派悠閑。
我忽然覺得，這日子好像也沒那么難。
然而這份清閑沒撐過一個上午。
我剛到家，就看見周瀚和蘇悅坐在客廳里，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。
"爸，您昨天怎么把林總監給拉黑了？"
周瀚一看到我就站了起來。
我一愣。
"這你怎么知道？"
"林總監聯系不上您，就通過公司內部系統查到了我的電話，直接打到我單位來了！"周瀚滿臉的埋怨，"爸，人家現在可是鼎盛的部門總監，那么客氣地向您請教，您怎么說拉就拉？這事傳出去，別人怎么看我們家？"
蘇悅也跟著說："就是啊爸，多個朋友多條路。您雖然退了，可您的人脈和關系都還在。林總監那么年輕有前途，以后說不定我們還有用得著人家的地方。您這不是往死里得罪人嘛。"
我看著他們倆。
在他們看來，我的"人脈"，我的"關系"，是退下來之后唯一還能拿來換東西的"剩余價值"。
他們關心的不是我受了多大的委屈，是我會不會得罪那個搶了我位置的人。
"那是我的私事。"我的嗓子沉了下去，"他找我是公司碰到了他搞不定的麻煩。我已經不是鼎盛的人了，沒義務替他們擦桌子。"
"爸！"周瀚猛地拔高了嗓門，"不就是動動嘴的事嗎？林總監跟我說了，只要您肯出面幫忙，條件隨便開。他還暗示了，事成之后會給一筆不小的咨詢費！"
"咨詢費？"我差點笑出來，"三十六年的青春心血，六十三萬打發了。現在碰到難事了，想拿幾個錢來買我？我周國強是要飯的？"
"那能一樣嗎！"周瀚還在爭辯，"之前是公司行為，是裁員，誰都管不了。現在是私人請教，是做買賣。有錢不賺您過意不去？您之前不還想換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