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周年的蠟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***的霓虹燈透過落地窗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，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陶瓷碗沿。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，都是江哲愛吃的——糖醋排骨、清蒸鱸魚、蒜蓉西蘭花，還有一鍋燉了三個小時的玉米排骨湯。，上面插著三根蠟燭，火苗隨著從窗縫溜進來的風微微晃動，蠟油順著蠟燭往下淌，在奶白色的奶油上暈開一圈圈渾濁的印子，像融化的眼淚。。，去超市買了最新鮮的食材，在廚房里忙碌了三個小時，每一道菜都是按照江哲的口味做的。她甚至特意去了那家他最愛吃的蛋糕店，排了四十分鐘的隊才買到這個芒果慕斯。，又暗了下去。："今晚要加班，晚點回去。""好，等你"，就再也沒有下文。，把快要燃盡的蠟燭一根根吹滅。黑暗里，只有手機屏幕的微光映著她的臉。杏仁狀的眼睛里沒有太多情緒，只有鼻尖那顆小小的痣，在微光下顯得格外清晰。。，不冷戰，也沒有**。平淡得像一杯溫吞的白開水，喝下去沒什么味道，卻也不至于難以下咽。江哲總說"平平淡淡才是真"，可蘇晚有時候會盯著天花板想，這真的是愛嗎？，只是兩個人恰好湊在一起，搭伙過日子？，屏幕上跳動著"林溪"兩個字。，聲音很輕："喂。""晚晚！三周年快樂！"林溪的聲音像爆竹一樣在電話那頭炸開，"江哲那家伙有沒有給你準備什么驚喜？是不是包下了整個餐廳？有沒有鉆戒？快說快說！"
蘇晚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滿桌已經涼透的菜，輕聲說："他在加班，還沒回來。"
"加班？！"林溪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個度，"今天周三加什么班？我看他就是忘了！蘇晚我跟你說，你就是太懂事了！三周年紀念日都能忘，這種男人留著過年嗎？"
蘇晚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太懂事。
這是所有人對她的評價。從小在家就懂事，好吃的要讓給弟弟，新衣服要先給弟弟穿；上學時懂事，不跟同學吵架，老師布置的任務永遠完成得最好；工作了懂事，不跟甲方計較，再苛刻的要求也會笑著接下；談戀愛了也懂事，不粘人，不查崗，不要求驚喜和浪漫，連生氣都要先考慮對方會不會覺得麻煩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懂事不是天生的。
是從小就知道，哭鬧沒用，撒嬌沒用，想要的東西要自己爭取，受了委屈要自己咽下去。是無數次伸出手又縮回來的期待，是無數次到了嘴邊又咽下去的委屈，慢慢熬成了這一身"懂事"的殼。
"對了，"林溪突然想起什么，語氣變得八卦起來，"你那個星芒文創的項目怎么樣了？陳屹那個魔頭有沒有刁難你？我跟你說，昨天開會我就在現場，他嘴上把你批得狗血淋頭，眼睛卻一直往你身上瞟！那眼神，嘖嘖嘖，絕對不對勁！"
提到陳屹，蘇晚的心微微一動。
星芒文創是業內最大的出版社，陳屹是他們的CEO，以毒舌和挑剔聞名業內。這次她能拿到星芒的兒童繪本插畫項目，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。畢竟比她有名氣、比她資歷深的插畫師大有人在。
昨天第一次項目啟動會，陳屹全程冷著一張臉，把她的初稿批得一無是處——"這里配色太跳，不符合兒童繪本的調性""這里構圖有問題，沒有視覺重心""這里線條太硬，不夠柔和"。整整兩個小時的會議，他說了不下二十個"不行""要改"。
可最后定下來的終稿，還是她最初提交的那個版本。
"還好，"蘇晚說，"雖然要求嚴了點，但挺專業的。"
"專業個屁！"林溪嗤之以鼻，"我跟你說，那個陳屹看你的眼神絕對有問題！你是沒看見，你低頭記筆記的時候，他盯著你后腦勺看了足足五分鐘！要不是我提醒他，他都忘了自己在開會！"
蘇晚愣住了。
有嗎？
她只記得陳屹那張冷得像冰的臉，和他無名指上那枚從不離身的素圈戒指。開會的時候她一直低著頭記筆記，根本沒注意到他在看她。
"你想多了，"蘇晚說，"人家是什么身份，我是什么身份。"
"身份怎么了？"林溪不服氣，"愛情還分三六九等？我跟你說，江哲要是再這樣不上心，你干脆考慮考慮陳屹算了！我看他比江哲靠譜多了！至少他記得你的作品哪里好哪里不好，江哲連你們三周年紀念日都記不住！"
蘇晚剛想說什么，門鎖"咔噠"一聲響了。
江哲回來了。
"不說了，他回來了。"蘇晚匆匆掛了電話。
江哲走進來，脫下藏青色的外套掛在衣架上，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，臉上帶著疲憊的神色。他看到餐桌上的菜和蛋糕，愣了一下，腳步頓在原地。
"今天是什么日子？"他問，語氣里帶著一絲茫然。
蘇晚的心一點點沉下去，像一塊石頭掉進了深不見底的井里。
她看著江哲，看了好久，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真切的困惑，而不是掩飾。然后她輕輕笑了一下，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，既不會顯得太難過，也不會顯得太刻意。
"沒什么，"她說，聲音很平靜，"就是突然想做頓飯。"
江哲"哦"了一聲，走過來抱了她一下，他的身上帶著外面的寒氣，還有淡淡的**味和香水味。那個香水味不是蘇晚用的。
"下次別做這么多了，多累。"他拍了拍她的背，語氣很溫和，"我先去洗澡。"
說完，他就松開她，徑直走進了浴室，甚至沒有多看一眼桌上的蛋糕。
蘇晚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，突然就覺得很累。
不是身體上的累，是從心底里漫出來的、無邊無際的累。像走了很遠很遠的路，腳上磨出了泡，卻還是看不到終點。
她拿起手機，點開江哲的朋友圈。
十分鐘前他剛發了一條，是九張聚餐的照片。照片里他坐在中間，身邊圍著好幾個同事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。他身邊坐著那個叫小美的女同事，兩個人挨得很近，女孩的肩膀幾乎靠在了他的胳膊上。
配文是："加班結束，聚餐犒勞一下自己。"
蘇晚退出朋友圈，把手機輕輕放在桌子上。
餐桌上的蠟燭已經完全燒完了，只剩下三個黑乎乎的蠟芯，躺在融化的蠟油里，像三個小小的墓碑。
她坐在黑暗里，伸手摸了摸鼻尖那顆小小的痣。奶奶說過，鼻尖有痣的人，注定要多受一些委屈。以前她不信，現在好像有點信了。
這時，她的手機又響了。
是一個陌生的號碼。
蘇晚接起來，聲音有些沙啞："喂，你好。"
"蘇晚小姐嗎？我是星芒文創的小張，陳總的特助。"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年輕，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，"陳總讓我給您送份夜宵，說您今天開會辛苦了。我現在在您家樓下。"
蘇晚愣住了。
陳屹？
他怎么知道她住在這里？而且，這么晚了，送夜宵？
她走到窗邊，撩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。
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利，車燈沒開，像一只蟄伏在黑暗里的野獸。車旁站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，手里拎著一個白色的保溫桶，正抬頭往樓上看。
蘇晚的心跳，突然就亂了。
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，漾開一圈圈的漣漪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樓的。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，已經站在了小張面前。
"蘇小姐，**。"小張笑得很客氣，把手里的保溫桶遞過來，"這是陳總特意讓我去淮揚居買的，您嘗嘗看合不合口味。"
淮揚居是這家淮揚菜館是城里最難訂的館子，每天只接待二十桌，而且晚上九點就打烊了。現在已經快十一點了，他是怎么買到的？
"謝謝，"蘇晚接過保溫桶，指尖碰到桶壁，還帶著溫熱的觸感，"麻煩你跑一趟了。陳總他……怎么知道我住在這里？"
小張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然后迅速恢復自然："哦，是這樣的，公司這邊有合作方的資料，上面有您的地址。陳總說您今天開會到那么晚，肯定沒吃晚飯，就讓我給您送點過來。"
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。
可蘇晚總覺得哪里不對勁。
"那……替我謝謝陳總。"她說。
"不客氣，應該的。"小張點點頭，"那我就不打擾您了，您早點休息。"
說完，他就轉身上了車。
黑色的賓利緩緩駛離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蘇晚站在樓下，手里拎著那個溫熱的保溫桶，風一吹，她打了個寒顫。她抬頭看向自己家的窗戶，客廳的燈亮著，江哲應該已經洗完澡了。
她打開保溫桶，里面是一份蝦仁云吞面，還冒著熱氣。旁邊放著一小碟醋，還有一雙一次性筷子。
蝦仁云吞面，是她最愛吃的。
上次跟林溪一起吃的時候，她好像提過一句。
陳屹怎么會知道？
蘇晚站在風里，手里捧著溫熱的保溫桶，心里亂成一團麻。她抬頭看向夜空，沒有星星，只有厚重的云層，像一塊巨大的抹布，把整個天空都擦得灰蒙蒙的。
她突然想起林溪剛才說的話。
——蘇晚，你就是太懂事了。
是啊，她太懂事了。懂事到連委屈都不敢說出口，懂事到連生氣都要先考慮對方會不會覺得麻煩，懂事到連被忽略都要替對方找借口。
可是，懂事的人，就活該被忽略嗎？
蘇晚深吸一口氣，拎著保溫桶往樓上走。
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，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臉色有點蒼白，眼睛有點紅，但眼神很平靜。
她告訴自己，沒什么大不了的。不就是一個紀念日嗎？不就是被忘了嗎？以后還有很多個紀念日，他總會記住的。
可另一個聲音在心底里說，三年了，他連一個紀念日都記不住，以后還能指望他記住什么？
電梯"叮"的一聲到了。
蘇晚走出電梯，掏出鑰匙開門。
客廳里，江哲坐在沙發上玩手機，頭也沒抬地說："回來了？我剛才點了外賣，你要不要吃點？"
蘇晚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，手里的保溫桶突然變得很重很重。
她沒有回答，只是換了鞋，徑直走進了臥室，關上了門。
門外，江哲抬頭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，皺了皺眉，然后又低下頭繼續玩手機。他覺得蘇晚今天有點奇怪，但也沒多想。
反正她總是這樣，懂事，不吵不鬧，過一會兒就好了。
臥室里，蘇晚靠在門上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她把臉埋在膝蓋里，沒有哭，只是肩膀微微顫抖著。
保溫桶放在旁邊的地上，熱氣慢慢散去，像她那顆慢慢冷下去的心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她拿起手機，點開了和陳屹的聊天框。
聊天記錄停留在昨天，只有簡單的幾句："陳總**，我是蘇晚，這是修改后的初稿，請您過目。""嗯。"
她盯著那個"嗯"字看了好久，然后打下一行字："陳總，謝謝您的夜宵，很好吃。"
想了想，又刪掉了。
太冒昧了。
他們只是甲方和乙方的關系，這樣說太奇怪了。
蘇晚把手機扔到一邊，仰起頭看著天花板。
黑暗里，她突然想起陳屹那張冷得像冰的臉，想起他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，想起他開會時挑剔的語氣，還有剛才那份熱騰騰的蝦仁云吞面。
這個人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