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那道熟悉的嗓音，祝今樾呼吸驀地一窒。

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答復，以至于她一時間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才好。

時間分秒流轉，她沒有出聲，謝之聞也沒有。

輕微的電流滋滋聲不時傳入耳，提醒著電話還沒有掛斷。

祝今樾恍然回過神，意識到自己似乎沉默了太久。

她拿開手機，確認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通話中，再把手機貼回到耳邊，試探性地開口：“……謝之聞，你還在嗎？”

隔了幾秒，那頭傳來簡短有力的一聲，“在。”

雖然不知道，在停頓的那幾秒里，謝之聞在想什么，但聽到他的肯定答復后，祝今樾莫名鎮定下來。

“哦……”祝今樾輕輕吐了口氣，“你打電話給我，是有什么事嗎？”

電話那頭響起一聲輕笑，意味不明的，“不是你先打電話來，說找我有事？”

祝今樾怔了一怔，反應過來后，默默閉上嘴。

是了，是她剛才打電話給林哲，讓他幫忙詢問謝之聞關于后續合作上課的事情，還留下了自己的電話。

但她也沒想到，會是謝之聞自己打電話回來。

幸好，她剛才沒有脫口而出問他怎么會有她現在的手機號碼。

要是問出口了，那也太尷尬了。

顯得她好像自戀到懷疑他在調查自己似的。

祝今樾清清嗓子，“是這樣，謝總，關于你受聘為客座教授的事，不知道方院長有沒有和你提起過，學院打算安排你和我一起合作上《高分子材料》這門課？”

電話那端沒有立馬回答，而是停頓片刻后，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，“現在又喊我謝總了？”

祝今樾滿腦子問號，沒想到謝之聞會把重點放在這上面。

但既然對于她剛才的問題，他沒有否認，那她就默認他已經知情了。

“那……謝之聞，”祝今樾咬了咬舌頭，繼續往下談公事，“關于這門課后續的課程安排，還有合作形式，你有什么想法嗎？”

謝之聞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，“見面詳聊吧，電話里三言兩句說不清楚。”

祝今樾一愣，“啊……見面？”

“有什么問題嗎？”謝之聞反問，“就你剛才問的那些問題，且不說我需要先了解一下課程內容，合作形式在電話里就匆匆忙忙敲定下來，不覺得草率？”

“……嗯，你說的對。”祝今樾冷靜下來想一想，也覺得這樣確實草率，“那你什么時候有空，約在哪里見面？”

“你明天下午幾點下課？”

沒去糾結謝之聞怎么知道她明天下午有課，祝今樾下意識地回答：“三點十五。”

“那就三點半，在學校門口的那家咖啡店。”

“好。”

話音落下，祝今樾才反應過來，自己怎么答應得那么快。

謝之聞在處理工作時的行事風格很果斷，以至于她下意識就跟著他的節奏，被他牽著鼻子走了。

但她又不想落下風，明明是在自己的專業領域。

她想了想，主動開口：“那我把這門課的課程規劃和教材先發給你看看吧，你工作郵箱地址是什么？”

謝之聞略微一頓，“發我微信吧。”

祝今樾一下子愣住。

難道謝之聞不記得，她和他早就微信互**嗎？

明明不是微信好友的關系，還讓她發他微信，怎么發？

就在她怔愣之際，謝之聞忽的開口，“我的微信號你還記得吧？”

“我……”

祝今樾張了張嘴，還沒來得及回答，電話那頭的謝之聞出聲打斷了她。

“不記得也沒關系，就是這個手機號碼，微信同號，沒變。”

說完，他徑自掛斷了電話。

祝今樾還握著手機，聽筒里的一切聲音戛然而止，周遭陷入一片安靜。

半晌后，她才后知后覺地放下手機，保存了剛才那個號碼，然后點開微信，搜索，添加好友。

好友申請很快通過。

X：發我。

直截了當的兩個字，公事公辦，不含任何語氣。

祝今樾握著手機，指尖在軟鍵盤上懸停片刻，也公事公辦地回了一句。

樾：稍等。

她走進書房，打開電腦，把課程資料打包發過去之后，仰靠在柔軟的電腦椅靠背上，望著空白一片的天花板。

默默發呆。

剛才謝之聞說，他的微信號沒變，和手機同號。

怪不得，她剛才接到電話時，看那個手機號碼眼熟，但當時匆匆一眼有些不確定，現在仔細一回想，這的確是謝之聞以前的手機號。

原來他一直沒換號碼。

這么多年，一直在害怕躲避的人，是她。

祝今樾望著天花板，窗外夕陽照進來，打下一道道金色光圈。

她忽然覺得好刺眼，抬起手背，遮在眼皮上，緩緩地斂下眼睫。

手機屏幕上，是和謝之聞的微信聊天框。

祝今樾垂著眼，看著那個黑色方塊頭像，想到以前。

在她的軟磨硬泡下，謝之聞終于答應陪她換上**風的小貓情侶頭像。

她的頭像是一只布偶，他的頭像是一只三花。

一看就不符合謝之聞的形象，但在她的堅持下，他一直沒換。

別人問起來，他就淡淡一笑，有些無奈的語氣，“女朋友讓換的，她喜歡。”

那對頭像他們用了很久，一直到兩人分手互刪。

后來她換了新的號碼，新的微信，以前的微信號她不登了，但號上的頭像依然是那只布偶小貓。

謝之聞的手機號碼沒換，微信沒變，可是頭像早就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