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上，氣氛壓抑。
我跟在爹身后，終究還是開了口。
“先生，長公主隨行的那幾個貼身侍從，身上有一股極淡的歡宜香的味道。”
“那是勾欄院里用來催情的！他們千里迢迢來求醫，帶著這種東西，絕對沒安好心！”
爹腳步一頓，回頭看我的眼神滿是鄙夷。
“荒謬。”他聲音冰冷。
“歡宜香乃是下九流的穢物，長公主何等金枝玉葉，隨從怎會沾染此物？”
“越小鳶，你為了構陷殿下，連這種謊都能編出來？”
“我沒撒謊！我鼻子靈，那是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爹厲聲打斷我。
“醫道之前，陰謀無用！”
“我越青商行醫看的是脈象，管他用什么香？”
“在絕對的醫術面前，任何魑魅魍魎都無所遁形。你休要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”
我咬著嘴唇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。
又是這樣，他總以為醫術能解決一切，卻不知人心之惡，無藥可醫。
“那您……至少別看那份皇家的密卷，好不好？”
我退而求其次，近乎哀求。
爹看了我很久，忽然冷冷地問：“越小鳶，你小小年紀，為何如此冷血無情？”
“天下大義在你眼里，竟連一己私恨都不如？”
他不再理我，大步走在前面。
那一天，我眼睜睜看著他走向深淵，卻無能為力。
三天后，長公主以身試毒受傷，被連夜抬進了藥谷。
“越先生！殿下為了試鎮上的新藥方，誤食了斷腸草！求先生救命！”
統領跪在谷外悲呼。
長公主臉色青紫，氣若游絲，已無生機。
藥谷有鐵律：權貴不治，闖谷者死。
但爹看著長公主那張為了天下蒼生而瀕死的臉，鐵律破了。
他將她抱進藥池，徹夜為她逼毒。
藥谷的人都呆住了。
他們知道，爹為了一個女人，破了自己立下的鐵律。
長公主蘇醒后，虛弱地靠在軟榻上。
爹端著藥碗，面容疲憊。
“先生為了救本宮，壞了規矩，本宮萬死難辭其咎。”
長公主垂著眸，施展著她的話術。
“先生這一身才華，埋沒在這深山，實在是蒼生之憾。”
“唯有入太醫院，廣收門徒，才能將這懸壺濟世之術，傳遍九州啊。”
我再也聽不下去，一腳踹開門沖了進去。
“你別在這假惺惺了！什么天下蒼生，你就是想拿我師傅當你們皇家的墊腳石！”
“男女授受不親，你一個未出嫁的公主死賴在男人床上，安的什么心！”
話音未落，爹端著藥碗的手猛地一頓。
他聳了聳鼻尖，神色驟變，猛地揮袖掀翻了角落里的小火爐！
火炭滾落，爹從懷中捏出一枚銀針探入冒煙的殘灰，銀針瞬間泛起幽藍色澤。
“蛇毒？”
爹霍然轉頭：“越小鳶，是你把蛇毒滴進了炭灰里？”
我仍強辯道：“那是她活該！她就是個……”
“啪！”
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甩在我的臉上，爹氣得渾身發抖：
“醫者**，天理難容！我教你辨識藥理，你竟用來害人，而且是在我越青商的眼皮子底下！”
長公主捂著胸口猛地劇烈咳嗽起來。
她強撐著虛弱的身子，跌下軟榻。
“先生息怒！小鳶姑娘也是護主心切，對本宮有誤會。”
長公主眼眶通紅.
“本宮這就走……便是毒發死在路上，也絕不讓先生為難……”
爹臉色驟變，急忙扶住長公主，指尖連點她胸口數個大穴保命。
隨后，他轉過頭，一雙眼睛怒火中燒。
就在半個時辰前，我趁人不備，將藏在身上的蛇毒，滴進了給長公主熬藥的炭灰里。
火一燒，無色無味的毒氣就會隨著藥香，吸進長公主的肺腑。
此刻，我只能承受爹的怒火。
“滾出去！”爹厲聲咆哮。
“越小鳶，你簡直無可救藥！”
看著他心痛地護著長公主，我眼前陣陣發黑。
我拼盡全力，卻似乎依舊在重蹈覆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