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，工頭老劉派人來接他，說派車送他回家。
老趙說不用，自己能走。
來人就說那行，我們先走了。
老趙在路邊站了半天，沒打到車。
那時候還沒有網約車，出租車少，冬天又冷。
老趙就一步一步往家走。
走了兩個多小時，到家的時候天都黑了。
桂花看見他，眼淚就下來了，說你咋這樣回來的？
老趙說沒事，走走路還鍛煉身體呢。
桂花罵他，你就知道鍛煉，你咋不鍛煉鍛煉腦子？
老趙躺在炕上，疼得直吸涼氣，但還是嘿嘿笑。
他兒子趙小明從城里回來伺候他，待了三天就走了，說廠里忙。
老趙說去吧去吧，不用惦記。
趙小明走了之后再沒打過電話。
老趙也不打過去。
六
老趙養傷的那幾個月，村里發生了一件事。
鄰居王老三蓋房子，把他家的墻往老趙這邊挪了半米。
那半米地是老趙家的自留地，宅基地之外的。
本來也不值錢，但老趙在那兒種了十幾年菜了。
桂花去找王老三理論，王老三說，這是我的地，有本事你去告啊。
桂花氣得回來罵老趙，你看看你攤上啥事了，你去說句話啊！
老趙躺在床上，說算了吧，多大點事。
桂花說，多大點事？那是咱的地！讓了這次，以后他還不得蹬鼻子上臉？
老趙說，讓他蓋，等他蓋完了，我再把地整一整。
桂花說，你這是啥腦子？讓人家欺負成這樣還不敢吭聲，你還算個男人嗎？
老趙不說話了，翻了個身，背對著桂花。
他不是不敢，是覺得沒必要。
那點地，能值幾個錢？
為了半米地跟人吵一架，以后見面多別扭？
他想著息事寧人，忍一時風平浪靜。
但王老三不這么想。
他覺得老趙好欺負，蓋完房子之后，又把他家的廁所往老趙那邊挪了一米。
這下連桂花都忍不住了，抄起鐵鍬就要去干仗。
老趙一把拉住她，說別去，我去。
七
老趙去找王老三，沒吵架。
他站在王老三家門口，叫了聲三哥。
王老三正在院子里拌水泥，看見老趙，愛答不理的，說咋了？
老趙說，三哥，我家那地你蓋房子占了點，我尋思著，咱倆也別傷了和氣，你給我三百塊錢，算我賣給你了。
王老三愣了一下，沒想到老趙來這么一出。
他本來以為老趙要來吵架的。
王老三說，你這是訛我呢？那么點地你跟我要錢？
老趙說，不是訛你，咱明算賬。三百塊錢不多，你要是覺得不合適，那就當我買你那塊地，你說個數。
王老三一時沒話說了。
他知道老趙不是來訛人的，是真的想解決問題。
但他咽不下這口氣，憑啥老趙一句話，他就得給錢？
王老三說，你愛咋咋地，我沒錢。
老趙說，行，那我走了。
說完轉身就走了。
王老三愣在原地，心里反而不得勁了。
八
老趙回家，桂花問他談得咋樣。
老趙說，沒談攏。
桂花說，那咋整？
老趙說，不咋整，該咋咋地。
桂花氣得摔東西，說你就知道這樣，日子沒法過了。
老趙不吭聲，躺在床上養傷。
過了幾天，村長來了。
村長找老趙，說老趙啊，王老三那事我聽說了，你這人實誠，但也不能太軟了。
老趙說，沒啥，村長，那點地真不值錢。
村長說，話不是這么說，宅基地是大事，我去找王老三談談。
老趙說，別了村長，麻煩你。
村長說啥麻煩不麻煩的，這是我的工作。
村長去找王老三，王老三心里有鬼，服了軟，說愿意給老趙五百塊錢。
村長回來跟老趙說，老趙啊，王老三愿意賠你五百，你看行不行？
老趙說，行。
村長說，你就這么算了？不多要點？
老趙說，算了吧村長，能了就行。
村長嘆了口氣，說老趙你這人就是太實在了。
老趙嘿嘿笑。
他心里想，實誠有啥不好？
九
王老三最后給了三百。
不是五百，是三百。
他說他手頭緊，只能給三百。
老趙接了錢，也沒再說什么。
桂花罵他沒出息，說你咋不多要點？
老趙說，算了吧，人家也不容易。
桂花說，他不容易？咱就容易了？你這傷還沒好呢，干不了活，他倒蓋上新房了，他有啥不容易的？
老趙不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