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覺嗎？"
"什么感覺？"
"就是有個人，騙了你二十年。你到死都沒看穿他。"
面館里炒鍋哐哐地響。蒸汽呼呼地冒。
溫璇沒再問了。
她伸手蓋住了我放在桌面上的手背。
手指涼涼的。活人的溫度。
"不管你要做什么，"她說，"我在。"
面館外頭，秋天的太陽掛在梧桐樹頂上。落葉打著旋飄下來，貼在玻璃窗上。
我把面吃完了。
每一口都燙。
每一口都踏實。
3
看完溫璇的第二天，我做了重生以來最正確的一件事。
去醫院。
嶸城第一人民醫院。消化內科。掛號費十二塊。
前世的我從來不去醫院。姜序白說看病貴、說小病扛一扛就好、說醫院就會嚇唬人多開檢查。我胃疼了三年，一開始是飯后隱隱的脹，后來是空腹的時候絞著疼，再后來吃什么吐什么。
我扛到扛不住的那年，自己偷偷去了一次醫院。
胃癌中晚期。
醫生的嘴一張一合，辦公室里的空調嗡嗡響，我的耳朵像灌了水一樣什么都聽不清。
后來住院。化療。頭發一把一把地掉在枕頭上。
然后姜序白簽字把我帶走了。
"你這個診療方案太貴了，我們負擔不起。"他對主治醫生說，語氣很平靜，像在菜市場跟攤販講價。
主治醫生的臉都綠了。
護士追到走廊。
沒有人追得住。
他把我帶回家，放在一米二的床上，關上門。
活生生地等我爛掉。
我站在消化內科門口。白色的走廊。消毒水的味道。有人推著輪椅從我身邊經過，輪子在地板磚上碾出細微的吱呀聲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這輩子不會了。
檢查做了一上午。
驗血。腹部*超。C14呼氣試驗。
下午兩點半，結果出來了。
消化內科的袁醫生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，頭發稀得能看見頭皮。他對著電腦屏幕看了半天，然后推了推眼鏡，轉過來看著我。
"你胃里有一點慢性炎癥。幽門螺旋桿菌陽性。"
他的表情很松弛。
"嚴重嗎？"
"不嚴重。現在發現得早，吃兩周的藥就能轉陰。"他在處方單上唰唰地寫，"以后按時吃飯，少辛辣少刺激，定期復查。"
我看著那張薄薄的處方單。
幽門螺旋桿菌。前世就是這個東西—--在我的胃里安了家,繁殖了十幾年,最后變成了**我的癌。
兩周的藥就能解決。
十二塊掛號費。一百多的檢查費。兩百出頭的藥費。
三百塊錢。
前世我用命去扛的東西，三百塊錢就能解決。
處方單被我的指紋捏出了褶子。
袁醫生看了我一眼。
"怎么了？沒事的，小問題。"
"沒事。"
我把處方單折好，放進口袋。站起來。腿有點發軟。不是因為怕——是因為后怕。后怕到骨頭縫里。
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，秋天的風從正面吹過來。
頭發被吹散了，掃過臉頰。
陽光很好。
我站在臺階上，腳底踩著實實在在的水泥地面，呼吸一口干凈的、涼颼颼的空氣，鼻腔里有桂花的味道——醫院門口種了一排桂花樹，花開得密密匝匝的，金**的小碎粒綴滿了枝頭。
前世我錯過了多少個秋天？
在那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臥室里，我聞到的只有消毒水和自己身上腐爛的氣味。
我把藥拿到手了。四盒。白色的藥盒子裝在透明的塑料袋里，輕飄飄的。
提著它走過馬路的時候，我路過一家房產中介。
櫥窗里貼著各種房源信息，A4紙打印的，被太陽曬褪了色。
我停下來看了一眼。
北城路那片老小區的房價——每平米一萬二。
我媽留給我的那套，四十三平。
算下來，五十多萬。
前世，它被姜序白以三十八萬的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