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已經枯了。屋頂的琉璃瓦碎了好幾塊，用油氈補著，補丁摞補丁。廟門是木頭的，漆掉光了，關不嚴實，門縫里透出昏黃的燈光。
門口坐著個老頭，七十多歲，頭發全白了，稀稀拉拉的，能看見頭皮。他穿著一件灰布棉襖，棉襖上打著補丁，補丁摞補丁，針腳歪歪扭扭的，像是自己縫的。他手里拿著旱煙袋，煙鍋子燒得通紅，一明一暗的。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，瞇著眼看了江風一眼，沒說話，也沒讓座，就那么坐著。
老朱。城隍廟看門人，退隱的**師。
江風在他旁邊坐下來，從懷里掏出鐵盒子，把頭發絲和銀針遞過去。老朱把旱煙袋放在膝蓋上，接過頭發絲，湊到眼前看了看，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。他的鼻子**了兩下，像狗在聞什么東西。他把頭發絲遞給江風，又拿起銀針，翻來覆去看了看，用手指摸了摸針尖，又把針尖湊到鼻尖聞了聞。
“鬼手陳。”老朱的聲音沙啞，像含了一**子，每個字都磨著嗓子出來的。“這頭發絲上沾了他的氣味，別人聞不出來，我能。施法用的針上也有他的味兒。”
江風問他鬼手陳是什么人。
老朱把銀針放下，拿起旱煙袋，吧嗒吧嗒抽了兩口，煙霧在他臉前繚繞著。他瞇著眼看著城隍廟的屋檐，屋檐上的瓦片碎了好幾塊，露出里面的木頭椽子。
“鬼手陳，本名陳鬼手，不是他的真名，是外號。他左手有六根手指，第六根長在小拇指旁邊，又細又長，跟正常手指不一樣。他靠那根手指吃飯，能用它感知陰氣、陽氣、地氣、人氣，別人要用羅盤才能測出來的東西，他用手一摸就知道。二十年前，他在安城一帶很有名，但不是好名聲。他幫人做**局，收高價，做出來的局一半靈一半不靈。不靈的那一半不是他本事不夠，是他故意做壞的，留著后門，以后好再去敲詐人家。”
老朱在臺階上磕了磕煙灰，煙灰落在青磚上，風一吹就散了，無影無蹤的。
“后來他接了一個大活，給安城一個姓王的大戶人家做**局，把人家的祖墳改了方位。那家人半年內死了三口。事情鬧大了，驚動了你師父。你師父從古城趕來，跟他斗了一場法，廢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