旗袍。冰涼的空氣貼上皮膚，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栗。她沒有立刻換上睡衣，而是赤腳走到梳妝臺前，拉開最底層那個平時用來放舊首飾和零散票據的抽屜。手指在抽屜最深處摸索片刻，觸到一個硬質的文件夾邊緣。
她抽出來。文件夾很普通，牛皮紙材質，沒有任何標識。她打開，里面只有幾頁打印紙。標題是醒目的黑體字：《離婚協議書》。甲方處，“陸晚”兩個字已經簽好，筆跡清晰，力透紙背，日期是兩個月前。那是她查清父親公司破產真相的第二天。
窗外的夜色濃重如墨，遠處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光污染。樓下隱約傳來鋼琴曲的旋律，還有男女交談的、被夜風揉碎的笑語。陸晚站在黑暗里，手指撫過協議書光滑的紙面，然后慢慢將它合攏，放回抽屜深處。她的眼神很靜，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，底下卻暗流洶涌，只等一個裂開的契機。
2
協議書靜靜躺在顧延舟書房那張黑胡桃木書桌的正中央，壓著一份他今天早上沒看完的季度財報。紙頁雪白，邊緣鋒利。陸晚放下它的時候，甚至還用指尖將邊角對齊了桌沿的木紋，動作細致得像在擺放一件藝術品。書房里殘留著**水和雪茄的混合氣味，屬于顧延舟的味道，無孔不入，曾經讓她安心，如今只讓她覺得空氣稀薄。
她沒等他回來。轉身離開時，裙擺掃過門邊的綠植，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第二天上午十點，門鈴響了。傭人劉嫂開的門，門外站著沈若薇。她今天穿了身香奈兒的米白色粗花呢套裝，頭發松松挽起，露出修長的脖頸和那枚晃眼的鉆石吊墜——水滴形，主石周圍鑲著一圈細碎的藍寶，鏈子是鉑金的，在日光下流轉著冰冷的火彩。陸晚認得它。四年前，為了給顧延舟湊第一筆啟動資金，她瞞著所有人，當掉了母親留給她的遺物，一枚老式的紅寶石胸針。當鋪老板壓價壓得狠，她磨了半小時，最后拿到的錢，剛好夠買下這枚當時雜志上刊登的、她多看了兩眼的吊墜。顧延舟拿到錢時，緊緊抱著她，說：“晚晚，等我賺到第一桶金，一定把它贖回來，親手給你戴上。”
后來他賺到了很多桶金，卻再也沒提過那枚胸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