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了把臉。涼水澆下來的時候，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。
十五年前。城南老街。
我爸的面攤。
四張折疊桌，一口大鍋，凌晨三點起來熬高湯，骨頭和姜片在鍋里翻滾。
他在那條街上干了十二年。
直到有一天，房東抱著膀子站在攤位前說：下個月租金翻倍。
我爸跪在那里求了三天。人家連凳子都沒給他坐一下。
搬走那天晚上，我爸蹲在巷子口抽煙，抽了半包。
然后栽倒了。
腦出血。
搶救過來，右半邊身子廢了，話說不利索，到現在還在輪椅上。
我那年十三歲。
我記得救護車來的時候，那條巷子里的燈壞了兩盞，看不清我爸的臉。只看到他手指還夾著那根沒抽完的煙，煙頭的火星一明一滅。
我記得那個房東第二天就把攤位租給了別人。經過的時候還哼著歌。
那天我就知道一件事。
在這個世界上，沒有人會因為你可憐就放過你。
你只能自己站起來。
"哥，你沒事吧？"
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，坐下來。
打開手機，翻出昨天的錄音，聽了一遍。馬德勝每一句威脅，每一個字，清清楚楚。
然后打開備忘錄。
三個月前我就建了一個文件夾，里面存著馬德勝這棟樓的消防隱患照片、他違規隔斷出租的證據、他對其他租戶的口頭威脅錄音。
三個月前他第一次暗示漲租的時候，我就開始了。
我不是沒有準備。
我只是在等他先動手。
現在他動了。
我拿起手機，撥出第二個電話。
"你好，市場**管理局嗎？我要進行商業經營環境舉報。"
第三章
隔天上午九點，我沒有去開店。
陳浩打電話問我去哪，我說今天晚點開門。
九點半，我坐在了商場招商管理部的會議室里。
對面是周明遠，周總。四十出頭，戴眼鏡，襯衫袖子卷到小臂。桌上放著一杯黑咖啡和一沓打印件。
"**板，你這間店，每個月給我們商場引流至少三千人次。"他推了推眼鏡，翻開打印件。"商場二樓的其他商戶有一半的客流量是被你的店帶起來的。這個數據，我很清楚。"
"所以一樓那個位置——"
"168平，正對商場主入口，層高4.2米，帶獨立排煙系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