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，沒有星星，只有城市燈光染紅的云層。他慢慢打字回復：“好，注意安全。”
代駕來了，是個年輕小伙。周嶼坐進后座，報出地址。車子匯入夜間的車流，窗外光影流淌。
他打開手機，點開加密相冊。
最新一張照片，是昨天在民政局門口拍的。阮慧嫻穿著米白色的連衣裙——就是李娜看到的那條——站在臺階上打電話，笑容明媚。照片角落，一輛黑色寶馬X5緩緩駛入畫面。
周嶼放大照片，看清了車牌。
然后他退出相冊，打開一個黑**標的APP。界面簡潔，只有幾個數字在跳動。那是他三個月前安裝的車輛定位系統，連接著阮慧嫻車里那個“防盜裝置”。
地圖上，一個紅點正在城東某個高檔小區閃爍。
那個小區，周嶼查過，均價十一萬一平。陳鋒在那里有套房。
紅點靜止不動，已經停留了四個小時。
周嶼關掉APP，閉上眼睛。
腦海中，雨聲、笑聲、酒杯碰撞聲、李娜的嗓音、旋轉門的影像、銀行短信的數字、婚戒的反光……所有碎片翻涌旋轉，最后沉淀下來的，是一種奇異的平靜。
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，深邃，暗涌流動，但表面平滑如鏡。
車子停在老舊小區門口。周嶼下車，走進單元樓。聲控燈年久失修，他摸黑上到五樓，掏出鑰匙開門。
五十平的一居室，租的。離婚協議簽完后，他搬出了那套曾以為是“家”的房子。這里家具簡單，但書桌上那臺電腦配置很高，屏幕還亮著，顯示著復雜的K線圖和財務報表。
周嶼脫下外套，坐下。
鼠標移動，點開一個命名為“禮物”的文件夾。
里面是兩份文檔：《離婚財產分割方案補充說明》和《債務觸發條件模型測算》。
他點開后者，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數據流：房價波動曲線、貸款利率變化、公司估值模型、對賭協議條款……最后一行，是一個用紅色加粗的數字：
負債觸發臨界點：預計在資產過戶后第37-45天。
周嶼靜靜看著那個數字，然后拿起桌上的威士忌杯——從聚會包廂帶出來的，杯底還殘留著一點琥珀色的痕跡。
他對著空杯，輕輕舉了舉，仿佛在致敬什么。
第二
民政局門口的梧桐葉開始泛黃了。
周嶼站在臺階下看了看天。九月的陽光還很烈，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，在地面投出斑駁的光影。他抬手看了眼表——九點二十七分，比約定的十點早了半小時。
他習慣早到。
三年前來這里領證那天，他也是提前半小時到的。阮慧嫻遲到了十五分鐘，穿著白裙子從出租車里跑出來，頭發被風吹亂，笑著挽住他的胳膊說“對不起嘛路上堵車”。那天她手指微涼，握著他的手微微發抖，他以為是緊張。
現在想來，也許只是天氣轉涼了。
周嶼走進辦事大廳。冷氣開得很足，幾對年輕情侶坐在等候區，頭靠著頭低聲說話。靠窗的位置，一對中年夫妻正在填表，女人眼眶紅著，男人悶頭抽煙，被工作人員提醒后掐滅了煙，但手指還在微微發顫。
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，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夾。
離婚協議書。
一共十二頁。他打印了三份，按照要求簽好字的那份放在最上面。紙張邊緣平整，沒有一絲折痕。他翻到財產分割那一頁，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條款：
位于中山區錦華苑的房產（建筑面積89平米），歸女方阮慧嫻所有。
車牌號A·*3C45的白色奧迪A4L，歸女方阮慧嫻所有。
夫妻共同存款***127.84萬元，歸女方阮慧嫻所有。
……
周嶼的視線在數字上停頓了幾秒，然后翻頁，在最后一頁的簽名處，看到了自己前天晚上簽下的名字。字跡工整，筆鋒平穩，像在簽一份普通的項目合同。
不，比項目合同還要平靜。
簽項目合同時，他還會檢查每個條款，評估風險，計算回報率。而簽這份離婚協議時，他幾乎沒有停頓。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干脆利落，像剪刀剪斷一根繃了太久的弦。
“周嶼？”
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。
他抬頭，看見阮慧嫻站在玻璃門邊。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襯衫裙，頭發松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