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零分
成績出來的那一刻，我以為自己看錯了。
手機屏幕上的數字刺眼得像一根針，直直地扎進瞳孔——語文0分，數學0分，英語0分，理綜0分，總分0分。
不是一門零分，是所有門都是零分。
我盯著屏幕看了整整三十秒，然后緩緩把手機扣在桌上，拿起筷子，繼續吃我的牛肉面。面已經坨了，湯也涼了，但我吃得很認真，一口一口，把碗里的每一根面條都吃干凈了。
老板娘在柜臺后面擦桌子，時不時偷瞄我一眼，眼神里寫滿了“這孩子怎么還吃得下去”的同情。大概在她眼里，我已經成了一個被高考擊垮的可憐蟲，正在用一碗牛肉面麻痹自己。
我沒告訴她，我一點都不難過。
或者說，這個結果本來就是我親手策劃的。
我叫沈遲，今年十八歲，剛參加完高考。在這之前，我是青云中學高三三班的學生，年級排名常年穩定在前十。班主任說我是“清北的料”，同學們叫我“大佬”，連校花都主動加過我微信——雖然只是問我借作業。
但在所有人都以為我會金榜題名、光宗耀祖的時候，我做了一個決定：我交了三張零分答題卡。
不是填錯答題卡，不是漏涂考號，是故意的。語文作文一個字沒寫，數學大題一道沒算，英語完形填空全部空著，理綜的選擇題我連涂都沒涂。
我把自己活成了一面白墻，干干凈凈，一個墨點都沒有。
為什么要這么做？因為我有一個秘密。
這個秘密，要從三個月前說起。
三個月前的一個晚上，我在房間里做模擬卷，做到凌晨兩點。困得眼皮打架，我就趴在桌上瞇了一會兒。就在那半夢半醒之間，我聽到了一句話。
不是“你考上了”，不是“你落榜了”，而是一句讓我毛骨悚然的話：
“沈遲，你不能比**妹考得好。”
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，而是從我的腦子里響起來的，清晰得像有人在耳邊說話。我猛地睜開眼，房間里空無一人，只有臺燈的光暈在墻上搖晃。
我以為是自己太累了出現幻聽，沒當回事。
但從那天開始，越來越多古怪的事情發生了。我走在路上，會莫名其妙地聽到路人的心聲——“這小孩成績真好，他妹妹要生氣了”。我在食堂吃飯，會突然感知到對面同學的念頭——“他要是考上清華，他妹妹能把他家拆了”。我甚至在做題的時候，腦子里會浮現出我妹妹的臉，配著一行字：“你不許比我強。”
這種能力越來越強，越來越清晰，到高考前一個月，我已經能清晰地聽到身邊所有人的表層想法了。不是讀心術，而是某種更底層的東西——我能感知到別人對我的“期待嫉妒恐懼”和“敵意”。這些情緒像不同顏色的霧氣，從每個人身上散發出來，而我就像一個雷達，能接收到所有的信號。
在所有信號中，最強烈、最復雜、也最讓我心驚的，來自我的妹妹——沈瑤。
我和沈瑤是龍鳳胎。我比她早出生十分鐘，但這十分鐘沒給我帶來任何好處。從小到大，我一直是那個“比較差”的孩子。沈瑤成績好，長得好，嘴巴甜，是全家人的驕傲。我成績中等，性格內向，不善言辭，是家里那個“雖然也不錯但比不上瑤瑤”的存在。
爸媽沒有偏心，但所有人都覺得沈瑤更出色。就連我自己，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也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——妹妹嘛，比我優秀不是很正常嗎？
但三個月前，當我突然能感知到別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時，我才知道，一切都不是我以為的那樣。
沈瑤的心聲，像一把鈍刀，一刀一刀地割在我心上。
“哥哥這次模考又比我低了二十多分，太好了，繼續保持。”
“要是哥哥考上清華，比我考得還好，那我在這個家還有什么存在感？”
“爸媽嘴上說公平，但他們看哥哥的眼神越來越欣賞了，我討厭那種眼神。”
“不行，我一定要比他考得好。我不能輸。”
這些話不是她親口說的，但比我親耳聽到的還要清晰。那些念頭像潮水一樣涌過來，帶著一種扭曲的、不正常的占有欲——她不是我妹妹，她是一個把我的失敗當成養分的競爭對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