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沒說銷毀，他說先收著，等事情過了再說。我把報告給了他，他當著我的面塞進了他辦公室的鐵皮柜里。后來縣里來人調查，結論是天然災害，那三份報告從來沒出現過。”
“我不知道他怎么打通的關系，但調查組來的那三天，陶礦長請他們吃了兩頓飯，送走的時候每個人手里都拎著東西。”
我把信翻過來，背面還有字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爆炸以后，礦上給每家遇難礦工的賠償是八千塊。但我看過文件，上面撥下來的撫恤金是每人兩萬五。差額去了哪里，我不敢問，但我心里清楚。”
“陶礦長早年救過我一命，那是真的。九二年巷道塌方，他把我從石頭底下拽出來，自己胳膊骨折了三處。我一直記著這份恩情，所以他讓我把報告交出來，我交了。他讓我在調查的時候閉嘴，我閉了。”
“但那十一條人命，壓了我十五年。”
“我對不起他們，對不起他們的家屬，對不起我自己。”
“閨女，這封信我本來想燒掉，但我燒不了。你長大了，自己看著辦。別跟陶家硬碰硬，他們勢大，你一個姑娘家吃虧。但也別讓他們太舒坦了。”
“**。”
最后幾行字歪得厲害，有幾個字上面還有水漬，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么。
我把信放在膝蓋上，手心全是汗。
窗外有人在喊：“別跑別跑，那雞跑了！”
院子里傳來撲棱棱的聲音，隔壁鄰居在追雞，叫嚷聲鬧哄哄的。
這些聲音跟我隔了一層。我坐在那張窄床上，手里攥著我爹留下的最后一句話，整個人冷得發抖。
不是天冷，是從里往外地涼。
十一個人。
十一條命。
八千塊一條。
差額一萬七，十一個人就是十八萬七。
二零零二年的十八萬七，在銅山鎮能蓋三棟樓。
我把信仔細折好，夾回那本紅皮筆記本里，塞進箱子最底層，用棉衣壓住。
然后我洗了把臉，出門去堂屋幫婆婆收拾碗筷。
王桂英看我進來，嘴一撇：“碗放著，灶臺擦干凈。”
我說好的，媽。
她皺了皺眉，沒再說話。
我蹲在灶臺邊，用抹布一下一下地擦著油漬，手上使勁，心里頭也在使勁。
我在想一件事。
陶有德那個老東西，為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