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那本起居注抱在胸前，手指緊緊扣在封皮上。過了很久，她才說了一句話，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。
“從三個月前開始，臣看不懂陛下了。”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是曹瑛的聲音，尖細而急促。
“陛下！陛下不好了！”
曹瑛幾乎是滾進御書房的。他的拂塵歪了，**也跑偏了，一張白面臉上全部是汗。
“陛下——太后那邊傳來消息，說陛下再不撤了修池的旨意，她就——她就——”
“就什么。”
“她就去太廟哭先帝。”
陳恪笑了。
“讓她去。”他從御案上重新拿起奏折，翻到下一頁，“太廟冷，多帶件衣服。”
曹瑛的臉白得像紙。宋青瓷在旁邊默默翻開了起居注，用毛筆在今天的記注末尾加了一行字——“上聞太后欲往太廟哭先帝，笑曰：多帶件衣服。”
陳恪余光瞥見了，沒說話。他想，這個史官，跟別人不一樣。
## 三
酒池動工的第十天，京城下了一場大雨。
這場雨來得急，去得也快。但雨后的第三天，城南的貧民巷里出現了第一例上吐下瀉的病人。沒有人太在意，這個季節腸胃病是常事。然后第五天，貧民巷送進棺材的人數開始超過個例。第七天，太醫院的一個老御醫在診脈時忽然變了臉色，對旁邊的人說：是疫癥。第八天，城南封了三條街。恐慌像漣漪一樣擴散開來，瘟疫的消息傳進宮里只用了一個時辰。
陳恪在御書房里接到奏報時正在吃早膳。一碗小米粥，兩個饅頭，一碟咸菜。他把奏報看完，放下筷子，對曹瑛說了一句話：“把魏太監叫來。”
魏太監是跑著來的。他氣喘吁吁跪在地上，以為皇帝要催工期。
“池子修得怎么樣了。”
“回陛下，池底已經挖好，碎石層鋪了一半。那些藥材——藥材都已經碾成粉，按陛下的吩咐摻進了細砂里。”
“現在就把那些藥砂運到城南去。”
魏太監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朕的池子，可以等。城南的疫情不能等。”陳恪站起來，從御案上拿過一張紙，飛快地寫了幾行字。他寫的是現代基礎的防疫措施，但翻譯成了這個時代人能看懂的語言——患者隔離，水源消毒，熬藥統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