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，每一次都記得清清楚楚，像在黑暗中忽然看見的一束光，不大，但亮了就滅了，可那個亮著的畫面會一直在腦子里重播，怎么都刪不掉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顧長河也是清江鎮的常客。他在沈家*種地養羊，每隔幾天就坐渡船到清江鎮來，賣羊奶、買種子、買化肥、買生活用品。他每次都從老街經過，每次都從那間掛著“月如縫紉”木牌的鋪子門口走過。他走得很慢，有時候會往里面看一眼，看見秦月如坐在縫紉機后面低著干活的側影，看一眼就收回目光，繼續往前走，不逗留，不停頓，不留痕跡。
他不讓她發現，不是不想讓她知道，是不想打擾她。她好不容易在那里了，有一間鋪子，有一門手藝，有一些老主顧，日子雖然緊巴但能過得下去。他不應該出現在她的生活里，他的出現會讓她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，會讓她在清江鎮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靜多出一層不必要的波瀾。
顧長河這輩子最擅長的，就是不給人添麻煩。
可緣分這種事情，跟“想不想”沒有關系，跟“該不該”也沒有關系。它要來的時候你躲都躲不掉，它要走的時候你留也留不住。你想讓它來，它不來；你不想讓它來，它偏來。顧長河不想打擾秦月如，可他每一次從老街走過的時候，腳步會不由自主地慢下來，目光會不由自主地朝那個方向偏過去。他控制不住自己，就像他控制不住渡船的方向一樣——他只能把它劃到對岸去，至于對岸有什么，他管不了。
那條路他走了無數遍，那間鋪子他路過了無數遍，那個低頭踩縫紉機的側影他看了無數遍。他不跟她說話，不走進她的鋪子，不在她面前停留，可他的視線一直牽在她身上。
這場忽遠忽近的拉扯，終于在一天被人看破了。
第三章 羊奶
看破的那個人，是隔壁雜貨鋪的老板娘周嬸。
周嬸五十多歲，在這條街上住了三十年，誰家的事她都知道，誰家的秘密都瞞不過她。那天顧長河照例從老街走過，照例在“月如縫紉”門口放慢了腳步，照例往里面看了一眼。秦月如正低著頭縫一條褲子，沒看見他。他看了幾秒，收回目光，繼續往前走。
周嬸坐在雜貨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