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林深醒來的時候，聞到了自己的血。
不是想象中那種鐵銹味——比那更甜，像某種過于熟爛的水果，混著消毒水和臭氧的氣息。他躺在地板上，左眼被什么東西糊住了，大概是血。右眼還能動，天花板上的燈管碎了一根，另外兩根忽明忽暗地亮著，像某種瀕死的信號。
他想翻身，但右臂不聽使喚。不是痛——是很奇怪的那種不存在感，像那條手臂從來不屬于他。他費力地偏過頭，看見了手臂還在，但是以一個不該有的角度折在身后。
死了。他想。這具身體正在死亡。
奇怪的是他的意識異常清醒，甚至比活著的時候還要敏銳。他能聽見房間角落飲水機每隔幾秒發出的咕嚕聲，能感覺到玻璃碎片嵌進后背皮膚的每一處細節，能聞到空氣里正在擴散的、屬于自己的血腥味。
然后他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不是從耳朵里聽到的。那個聲音直接出現在他的意識里，像有人在他腦子里按下了播放鍵：
“死亡回溯系統啟動。編號D-0771。調查員林深，請確認意識同步。”
林深愣了一瞬。這不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聲音——他是最資深的死亡回溯調查員之一，這個系統的聲音他聽過上百次。但每一次，他都是“調查員”的身份，去回溯別人的死亡。
這一次，死亡回溯報告的對象編號，是他自己。
“確認。”他下意識地說。
聲音繼續說下去，不帶任何感情，像是在念一份已經起草好的公文：“你于今日14時23分17秒被發現死在編號*-7私人辦公室內。初步判斷死因為外力撞擊導致的顱內出血。現場發現你本人的生物識別信息與各項生命體征歸零記錄。系統已自動將你納入死亡回溯程序。你將作為臨時調查員，對‘林深之死’進行回溯調查，并在本程序結束后提交第七次死亡報告。”
“第七次？”林深捕捉到了這個數字。
他清楚記得，關于他的死亡報告，理論上應該是第一次。因為他還活著的時候——不，現在他已經死了，這件事很荒謬，他需要理清思路——他死之前，從來沒有被記錄過死亡。
“請問，前六次死亡報告分別對應什么？”他問。
系統沉默了三秒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