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從哪座山上取的景，聊今天下雨了、他有沒有帶傘、她有沒有感冒。
這種默契持續了整整一個春天。
夏天快要來的時候，顧盼忽然不來了。
第一天沒來，陸青衫想她可能忙。第二天沒來，他想她可能出差了。第三天沒來，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整天，等到太陽落山，等到月亮升起來，等到巷子里所有店鋪都關了門，只剩他畫廊里那盞燈還亮著。
**天，他收到了一個信封。沒有署名，沒有地址，只有一張薄薄的信紙。信紙上的字跡是顧盼的，他認得——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樣，安靜，克制，筆畫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疏離。
“陸青衫：我要離開南城了。家里出了一點事，需要我回去處理。具體什么時候回來，我也不知道。也許很快，也許很久。也許不會再回來了。你畫里的那個人，我大概知道他在等誰了。但他等的那個人，可能不會來了。青衫，你要好好畫畫，好好吃飯，好好睡覺。不要等。顧盼。”
陸青衫看這封信的時候，南城下了一場很大的雨。他站在畫廊門口，雨絲被風吹進來打在他臉上，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眼淚。他拿著那封信的手在發抖，不是因為難過，是因為他在那一瞬間突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他喜歡她。不是那種朋友之間的喜歡，不是那種藝術家對欣賞者的喜歡，是那種想把她留在身邊、想在下雨天替她撐傘、想在她發呆的時候偷偷畫她側臉的喜歡。
但已經晚了。
她走了。
他用了很長一段時間來消化這件事。他把那封信折好，夾在《塵緣》那幅畫的畫框后面，沒有扔掉，也沒有再看。他繼續畫畫，繼續開店，繼續在南城的老巷子里過著和以前一模一樣的生活。巷口的梧桐樹黃了又綠，綠了又黃，他的畫越來越多，畫廊的墻上掛不下了就堆在角落，角落堆不下了就搬上閣樓。
他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。
但他每年四月十七日，都會在門口放一張竹椅，倒兩杯茶。一杯自己喝，一杯放在對面。他不確定自己在等誰，也不知道她會不會來。但他就是放。
像一種儀式。
像一種不需要結果的儀式。
今年春天，他又放了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讓他等到茶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