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提刀踏入冷宮那晚，月光冷得像刀。
繡春刀抵著她的脖子，太后的令是殺無赦。我滿腦子想的卻是：她要是肯低頭求我一句，我豁出命也護她。
她沒有低頭。她抬起臉，當著滿地血和身后哭泣的孩子，一寸一寸貼上來，吻住了我。
"督主既然想帶我走，那就走吧。"
我從頭到尾沒開過口，她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？
——
第一章
冷宮的門被我一腳踹開。
八個暗衛提刀跟進來，靴底碾過碎瓦。
姜芷站在屋子正中，懷里摟緊了五皇子。
孩子才四歲，臉埋在她胸口，兩只小手死死揪著她的衣襟。
我舉起繡春刀，刀尖挑起她的下巴。
太后的密旨就揣在我懷里：冷宮棄妃姜芷，勾聯廢太子余黨，即刻處死，不必回稟。
五皇子一并處置。
刀刃貼著她的脖頸，能看到她喉口輕輕滾了一下。
我心里想的卻是另一件事。
五年前那個冬天，我被人打斷了腿扔進枯井，三天沒吃沒喝。**天夜里，一根布條垂下來。是這個女人撕了被褥，趴在井口把我拽上去的。
那雙手很涼，指節很細，拉著我的時候一直在發抖，可就是沒有松。
從那以后，我這條命就不是我自己的了。
我想，要是她現在肯開口求我，哪怕只說一句軟話，我提刀把身后這八個人全砍翻，連夜帶她出城。
她沒有求。
她把五皇子往身后推了推，抬起臉，跟我對視。
"動手吧。"
平靜得像在說今晚月色不錯。
我的刀尖停在她鎖骨的位置，進不是退不是。
然后她動了。
她抬手撥開刀刃，手掌被刀鋒劃出一道血口子，沒皺眉。
踮起腳，嘴唇貼上來。
很輕，蜻蜓點水那一下。
但貼著嘴唇的溫度是真的，吐息拂在我臉上也是真的。
她退開半寸，聲音低得只有我能聽見。
"督主說，只要我親你一口，你拼死也保我們娘倆。"
她頓了頓。
"那，走吧？"
我的刀差點脫手。
這句話，我半個字都沒說出口。
連嘴唇都沒動過。
她——怎么聽見的？
八個暗衛站在我身后，等著我下令。
我腦袋里嗡嗡作響，盯著姜芷的臉。
五皇子從姜芷身后探出小腦袋，看了我一眼。
"叔叔。"
糯糯的一聲。
我把刀收了。
"都出去。"
暗衛頭領遲疑了一下："督主，太后的旨——"
"我說出去。"
門關上了。
屋里只剩我們三個和一盞快滅的油燈。
姜芷抱著五皇子坐回塌上，低頭給孩子擦臉上的灰，動作自然得像剛才根本沒有人提刀來殺她。
"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。"
"督主說的啊。"
"我沒說。"
她抬起眼彎了彎嘴角。
"那大概是我猜的吧。"
我盯著她看了好一陣。
她不再接話，低頭繼續哄孩子。
那個吻的溫度還留在嘴唇上。
我轉身推門出去，站在冷宮的廊下。
對候在外頭的暗衛頭領說："回去復命，就說冷宮已清，**就地掩埋。"
"可——"
"有問題？"
他看了看我的臉，低頭抱拳："屬下遵命。"
暗衛散了。
我站在廊下沒走，月亮掛在檐角，白慘慘的。
有個念頭壓不住：她要是真能聽到我心里的話，那我這些年心里想過的那些……
我不敢再想了。
第二章
我把她們娘倆轉移到了東廠后院的暗室。
這地方是我花了三年挖出來的，從外頭看是一堵死墻。里頭兩間屋，塌、桌、水缸，夠住三五個月。
姜芷抱著五皇子站在門口打量一圈。
"比冷宮好多了。"
五皇子已經不怕了，從她懷里溜下來，踩著小短腿滿屋子跑。
"這是督主的私宅？"
"暫時住著，別出這扇門。"
"好。"
她應得干脆。
我放下換洗的衣裳和吃食，轉身要走。
"督主。"
我停下。
她坐在塌沿上，借著燭火看我，嘴角帶一點似有似無的笑。
"你心里在說，這間屋子其實以前就是為我備的，只是一直沒敢接我來住。"
我攥緊了拳頭。
"你又猜的？"
"對啊，猜的。"
我轉身出門，把門栓從外面拉死。
站在走廊里緩了好一陣，才把后背那層熱意壓下去。
五年前。
我十五歲，前朝遺孤出身，家族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