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看我的眼睛。
“好，生。”
趙桂蘭的眼睛亮了，那雙剛才還通紅含淚的眼睛，瞬間亮得像兩盞探照燈。
“但是媽，您記住今天。記住您說的每一個字。”
我轉身進了臥室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我聽見趙桂蘭在笑：“這才對嘛，我就說蘇晚是個懂事的。”張敏的聲音緊跟著飄進來：“嫂子想通了就好，多大點事兒嘛。”
張強始終沒有說話。
我靠著門板，慢慢滑坐在地上。手機屏幕亮著，是醫院公眾號推送的科普文章：《多次人流對女性身體的傷害》。我點開，翻到最后一段——“**壁厚度低于5mm即屬于高危妊娠，低于3mm不建議再次懷孕，否則將面臨**破裂、大出血甚至死亡的風險。”
我把手機翻過去，屏幕朝下扣在地板上。
地板很涼，涼意從腳底漫上來，一直漫到胸口。樓下傳來小孩的笑聲，有人在遛狗，有電動車滴滴地按喇叭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只有我的世界，正在一點一點坍塌。
我叫蘇晚，今年三十四歲，結婚八年。
八年，兩千九百二十天。我在這棟樓里住了兩千兩百天——剩下的七百天在醫院里。流產住院、保胎住院、大出血住院。市婦幼保健院的婦科護士都認識我了，上個月去做檢查，一個老護士看了我一眼，小聲問：“你又來了？”
“又來了。”我笑著說。
她沒笑。她翻了翻我的病歷，嘆了口氣，摘下老花鏡，用一種我分辨不出是同情還是無奈的眼光看著我：“蘇晚，你不能再懷了。這不是嚇唬你，是真的會沒命。”
我點點頭。
走出醫院的時候，陽光很好。我站在醫院門口，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，突然想起一件事。我二十四歲嫁給張強的時候，體重一百零五斤，臉色紅潤，同學都說我長得像年輕時的周迅。現在我的體重是七十八斤。七十八斤。一米六三的個子，七十八斤。
上次回娘家，鄰居阿姨拉著我手問：“你婆家不給你飯吃？”
我真想告訴她，不是不給飯吃，是給的“飯”太多了。保胎藥、打胎藥、催卵針、清宮手術。每一樣都往嘴里灌，往身體里打。我的身體就像一個被過度耕種的土地，種了刨，刨了種，反復折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