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我一眼，皺著眉，像在看一件麻煩的東西。
掛了電話，推門進來。
「**還是個孩子，你別老跟她計較。」
我躺在病床上，嘴唇沒有血色，張嘴說不出聲。
王麗珍挺著八個月的大肚子，站在病房門口，不進來。
她靠著門框，兩手交叉摟著肚子，嘴角往下撇。
「正常**量哪有那么多？指不定是在外面搞了什么不干凈的，得了臟病。」
「國棟，你可得管管你閨女，別把臟東西帶回來給我肚子里的兒子。」
她扶著腰轉身走了，拖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響。
奶奶拎著一個塑料袋進來。
不是水果，不是換洗衣服。
是繳費單。
她把繳費單甩在我臉上。
「三百二？考個試都要進醫院花三百二？怎么不**？死了就不用花錢了。」
我想抬手把繳費單從臉上拿開。
胳膊抬到一半就落下去了。
沒力氣。
三天后我死了。
失血過多引發多器官衰竭。
十八歲。
死前最后聽到的聲音，是ICU走廊里醫生的對話。
「這孩子的血檢有問題。紅花提取物。不是正常**，是人為誘發的大出血。」
那時候我已經說不出話了。
心電監護儀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慢。
滴。
滴。
滴——
一條直線。
沒有人來認領遺體。
骨灰盒放在殯儀館的鐵架子上，三個月了也沒人來取。
——
現在。
杯子還在手里。
紅糖水還在冒熱氣。
姜甜甜還在對面笑。
「姐，涼了就不好喝了。」
我盯著杯子里棕褐色的水面。
攪了攪，杯底有碎末沉著。
深紅色的碎末。
上輩子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這輩子我聞出來了。
紅花。
她在我活著的時候下了毒。我死了以后一滴眼淚都沒掉。
我幫她補了三年功課。她給我一杯紅花水。
這輩子，從你開始。
「有點燙，」我把杯子放下來，「等一會兒再喝。」
甜甜的眼睛眨了兩下。
嘴角的笑沒變，但手指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。
我起身往廚房走。
餐廳里，王麗珍坐在桌前，面前擺著那把青瓷茶壺。
安神花茶。她每晚必喝。
壺嘴飄出一縷白氣。
她頭都沒抬。
「明天要是考砸了，就別回來了。別在家里吃白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