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評正高答辯前一晚，我在**染坊的排污溝里，撈出半塊灰藍布。
布邊爛了一道口，背面還留著我八年前寫的編號：Q17。
手機就在這時響了。
老同學在縣人社窗口值夜班，聲音壓得很低：「青嵐，你當年不是體檢沒過。系統里寫的是你自愿放棄省紡織院推薦，還授權江以舟接收你的畢業成果。」
我手里的鐵鉤咣當砸進水溝。
屋里，婆婆劉桂蘭扯著嗓子喊：「孟青嵐！你耳朵爛了？**又尿床了！」
雨水順著后頸流進衣領。
我盯著那塊布，忽然聞到八年前實驗室里的蒸汽味。
那年，江以舟抱著我哭，說我體檢指標異常，推薦名額保不住了。
他說：「青嵐，你先回家等我。我進省院站穩了，就接你。」
后來他確實站穩了。
省紡織院青年工藝師，綠色染整項目負責人，行業大會上的江工。
我也站得很穩。
穩在**后院十七號染缸旁，白天看缸、配色、洗布，晚上給中風的公公翻身擦背，給劉桂蘭煎藥做飯。
我的手指裂了又合，合了又裂。燒堿水一泡，傷口白得發脹，疼起來像有人拿細針往骨頭縫里挑。
電話那頭，老同學又說：「授權書掃描件我看見了，簽名不像你。還有，你當年寄給江以舟的布樣、實驗本、水質單，都進了省院項目附件。」
劉桂蘭在屋里摔床沿：「嫁進**八年，連個蛋都沒下，還敢偷懶！」
我把灰藍布擦干，塞進貼身口袋。
這一晚，我沒有進去換尿墊。
天剛亮，我去了縣人社局。
檔案室的窗戶糊著灰，工作人員把復印件遞給我時，眼神很小心。
紙上寫著：本人自愿放棄推薦資格，授權配偶江以舟代為接收課題資料。
落款處的孟青嵐三個字，最后一筆往上飄。
我寫字從來往下壓。大學導師賀春生說，我的收筆像壓布輥，落下去就穩，不回彈。
這張紙很輕。
壓了我八年。
我又去了老郵政所。
柜臺后面的老師傅戴著老花鏡，翻出三張泛黃底單。
寄件人：孟青嵐。
收件人：江以舟。
備注：灰藍布樣、低鹽固色記錄、水質檢測單。
最早一張，比江以舟省級項目申報早四個月。
我把復印件夾進文件袋。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