歪掉的領帶結讓她胸口莫名其妙地酸了一下。

醫生說她失憶了。

車禍。顱內輕微出血。命保住了，但記憶被擦掉了一大塊——不是全部，是“近五年”。她記得自己二十歲以前的所有事情，記得大學專業是會計學，記得室友叫方晴是個卷毛，記得自己討厭青椒喜歡土豆絲。但她不記得自己畢業之后去了哪家公司，不記得自己現在住在哪座城市，也完全不記得那個日日夜夜守在ICU門口的男人。

顧景舟。這個名字她從護士嘴里聽到的，說他是她的未婚夫。又從另一個護士嘴里聽到，說他在這張陪護椅上睡了好幾個晚上，護士長勸不走。

“他是你男朋友。”醫生翻了翻病歷，好像覺得這種事不歸他管，但還是多解釋了一句，“你出事的時候是他把你送來醫院的。你送到的時候已經昏迷了，你男朋友簽的字。”

沈若看著病房門口站著的那個男人。他想進來，又好像怕嚇著她，定在原地。她想起來了——她醒過來之后，他一直沒有主動靠近過她，連叫醫生都是按鈴、按鈴、再按鈴。他不是不想靠近，他是不敢。

“顧景舟？”

“是。”他往前邁了一步。

“你是我男朋友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多久了？”

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“不重要。你先休養。”

沈若沒再追問。她的腦子里有一張被撕碎的拼圖，丟了幾百片，她需要時間一片一片找回來。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：他回答“是”的時候沒有看她的眼睛。他看的是她額頭上的繃帶。

住院的日子里，顧景舟每天都會來。

每天早晨七點半，他提著保溫壺走進病房，把粥倒進碗里，放涼了才端到她面前。她喝粥的時候他在旁邊翻手機，但沈若注意到他的手機屏幕從來沒有亮超過十秒——他只是在劃動桌面，來回地劃，好像需要一個道具來讓自己顯得不那么手足無措。

他從不主動碰她。遞碗的時候手指會刻意避開她的手指，擦她嘴角的時候會用紙巾而不是拇指。他跟她說話的時候永遠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保持著一段禮貌的距離——近得能看清楚她睫毛，遠得不會讓她覺得被冒犯。

他像是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