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掏出一個小巧的圓形化妝鏡，塞到我手里，“你帶著這個。下次再覺得鏡子里的‘你’不對勁，就立刻拿出這個鏡子對照。兩個鏡子照出來的像如果一致，那就是你眼花了。如果不一致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笑容有點無奈，“那咱們就得去找個眼科醫生，或者心理醫生看看了。”
我捏著那面小鏡子。金屬邊框冰涼，鏡面澄澈，映出我半張茫然的臉。
“面對它，記錄它。”沈青梧說，“用你的方法。你不是最喜歡用數據和觀察解決問題嗎？把它當成一個技術故障來排查。恐懼來源于未知，你把未知變成已知，就不怕了。”
他說得對。
我握緊了鏡子。“謝謝。”
“客氣什么。”沈青梧轉身回去調試機器，“哦對了，晚上我約了客戶吃飯，聊下一批訂單的事。你早點回去休息，別又熬到半夜。”
我點點頭，把小鏡子放進外套口袋。金屬的邊緣隔著布料，貼著我的胸口。
白天的工作按部就班。切割，研磨，清洗，鍍膜。我強迫自己專注在每一個步驟上，用游標卡尺測量玻璃厚度，用激光水平儀檢查平整度，用光譜儀分析鍍層反射率。數字是可靠的，儀器是可靠的，物理法則是可靠的。
但我的眼睛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架子上的那些鏡子。
每次轉頭，鏡子里的我也同時轉頭。動作同步，表情一致。沒有任何異常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我坐在車里，拿出沈青梧給的小鏡子，對著自己的臉照了照。鏡子里的人眼睛布滿血絲，下巴上的傷口結了暗紅色的痂。我眨了眨眼。
鏡子里的我也眨了眨眼。
左眼先閉，右眼后閉——這是我的習慣，因為右眼視力稍差，眨眼時會無意識地延遲零點幾秒。
小鏡子里的倒影，左眼先閉，右眼后閉。
同步。
我放下鏡子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看來真是我多心了。壓力太大，缺乏睡眠，加上老廠房電路神經過敏，湊出了一場自己嚇自己的戲碼。
下午，我去城西的玻璃廠談一批特種玻璃的采購。回程路上等紅燈，我習慣性地看了一眼車內后視鏡。
鏡子里，后方車流緩慢移動。
我的臉映在鏡子上方的一小片區域。
紅燈讀秒：57，56，55……
我打了個哈欠，眼淚模糊了視線。我揉了揉眼睛。
后視鏡里的我，沒有揉眼睛。
他靜靜地看著前方，眼神清醒，甚至有點過于專注。
我僵住了，手還停在眼角。
綠燈亮了。后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。我猛地回過神，踩下油門。車子竄出去，我再次瞥向后視鏡。
鏡子里，我臉色發白，眼睛因為剛才的**而泛紅。正常了。
是錯覺嗎？因為打哈欠閉眼的瞬間，錯過了鏡像的動作？
我把車停在路邊，拿出手機，打開前置攝像頭。屏幕里，我的臉被廣角鏡頭微微扭曲。我慢慢地、刻意地眨了眨眼。
左眼，右眼。間隔零點五秒。
屏幕里的我，左眼，右眼。間隔零點五秒。
同步。
我關掉攝像頭，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。皮革發出輕微的吱嘎聲。
不是錯覺。
回到工作室時，已經是傍晚。沈青梧不在，留了張紙條說去見客戶了。我打開所有的燈，從工具柜里翻出一臺舊的高速攝像機。這臺機器本來是用來拍攝玻璃淬火過程的，幀率夠高。
我把攝像機架在三腳架上，對準那面橢圓銀鏡。調整角度，確保能同時拍到鏡子外的我和鏡子里的倒影。設置錄制幀率：每秒1000幀。
然后我站在鏡子前，開始做一套簡單的動作：抬手，放下，轉頭，眨眼，張嘴，閉嘴。每個動作都刻意放慢，確保攝像機能夠清晰捕捉。
鏡子里的我，完美地復制了所有動作。
我檢查回放。1000幀的慢放里，每一個細微的肌肉顫動，每一次眼球的轉動，鏡中倒影都分毫不差。延遲？不存在。笑容？沒有。一切正常得令人沮喪。
我看了眼時間：晚上十點四十分。
離23:47還有差不多一個小時。
一個念頭冒出來，冰冷而清晰：如果異常只在特定時間出現呢？
我重新設置攝像機，設定為定時開始錄制，從23:45錄到23:50。然后我關掉了工作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