缽「啪」一聲摔在地上。
伴哥的鞭子「啪」一聲掉在地上。
兩個人，齊齊倒退三步。
拔禾嘴唇直抖。
「薛。薛。」
伴哥臉都黃了。
「驢。驢哥。」
薛仁貴不抬頭。他的肩膀在抖。一滴一滴的淚，砸在黃土里，砸出一個一個小坑。
「是我。」
他咬牙。
「拔禾哥。伴哥。是我。」
他抬起頭。眼里全是血紅。
「你們罵得我夠了。這五十拳，我領。這瓦缽，我領。這鞭子，我領。」
遠處。兩個親隨，是薛仁貴的貼身護衛。
他們看見自家大帥跪在地上，被兩個農夫指著鼻子罵。
副將周青本來不在身邊。可親隨中有一人，姓秦，名豹。秦豹脾氣最烈。
秦豹「噌」一聲拔刀，縱身撲過來。
刀光如電。
「賤農！敢辱我家大帥！」
刀鋒直劈拔禾的脖子。
薛仁貴眼一紅，伸手就抓。
他抓住的是刀刃。
白刃割進掌心，血一下子涌出來，染紅了刀身。
薛仁貴咬牙。
「秦豹。」
秦豹的刀僵住。
「大帥。這兩個賤民，罵您。」
薛仁貴抬眼。眼里有火。
「他們沒罵錯。」
秦豹嘴張開。
「大帥。」
「收刀。」
秦豹咬牙。「大帥。」
「我說，收刀！」
秦豹「哐」地一聲把刀插回鞘里。
薛仁貴松開手。掌心的肉皮翻起來，鮮血淋漓。
他把那只血手，伸到拔禾面前。
「拔禾哥。打吧。」
拔禾哆嗦著，伸手碰了一下薛仁貴的手。
他的手粗糙得像一截老樹皮。
他的臉白得像一張紙。
他「撲通」一聲也跪下。
「薛大帥。」
薛仁貴搖頭。
「我不是大帥。我是薛驢哥。是大黃莊薛家的不孝子。」
伴哥也跪下。
「驢哥。我們剛才。」
薛仁貴伸手按住伴哥的肩膀。
「伴哥。罵得對。每一個字都對。」
他聲音啞了。
「我十年沒回信。十年沒寄錢。十年沒遞話。我爹的腿是怎么彎的，我**眼是怎么瞎的，我媳婦的針是怎么扎的，我都不知道。」
他低下頭。
「我打過萬人。挑過帥旗。三箭定天山。可我連我爹**一碗粥，都沒端過。」
他的眼淚砸在拔禾的破瓦缽上。
「拔禾哥。你那瓦缽，砸吧。砸我。砸醒我。」
拔禾不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