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菜擺了一圈，花生米、拌耳絲、醬牛肉，精精致致的，像在等人檢閱。
沒人檢閱。
服務員站在門口，臉上掛著職業微笑，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。
我媽坐在主位上，兩只手交疊著放在桌面，手指一直在動。
半天，她抬起頭。
"上菜吧。"
聲音啞了一下。
"點都點了，別浪費。"
那頓飯吃了一個半小時。
我媽吃得很慢，每夾一筷子，都要看一眼門口。
門始終沒開過。
最后，她放下筷子。
"遠舟，打包吧。"
"冰箱大，放得下。"
我叫來服務員，打包了十七個餐盒。
回去的路上，車里誰都沒說話。
快到小區的時候，我媽忽然開口。
"遠舟。"
"嗯。"
"他們是不是商量好的？"
我攥著方向盤，沒回答。
我媽也沒追問。
她只說了一句。
"這旗袍，白穿了。"
我鼻子一酸，差點踩錯油門。
那晚我把菜塞進冰箱，一盒一盒碼得整整齊齊。
我媽八點就回了臥室。
我坐在客廳，沒開燈，翻手機。
堂弟陸凱發了條朋友圈，一組兒童樂園的照片，配文："周末遛娃，快樂加倍。"
**里，我看見三叔和三嬸的臉，笑得滿面紅光。
三十九度高燒。
是燒在兒童樂園的旋轉木馬上。
堂姐陸雅的朋友圈更直接。九宮格，清一色日料刺身，定位是城北的"千鶴居"。
配文："犒勞一下辛苦打工的自己。"
加班？
姑姑在小區廣場領舞的視頻，被鄰居發到了業主群里。
小姨在牌友的抖音里出了鏡，膝蓋彎得比誰都利索。
所有的病，所有的忙，所有的脫不開身，都是假的。
他們不是來不了。
他們是不想來。
我關了手機，盯著天花板。
那股火不是燒起來的，是一點一點滲出來的，從胃里往上頂，頂到喉嚨口，壓都壓不住。
但我沒動。
我等了一周。
一周后，大伯的電話來了。
"陸遠舟！"
連名帶姓。
"你什么意思？我們幾家的訂單，全停了！是不是你搞的鬼！"
我端著茶杯，看著陽臺上新種的茉莉。
"是。"
"我停的。"
電話那頭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。
三秒鐘的死寂。
然后是三叔搶過電話的怒吼。
"陸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