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"

我低著頭聽完這些話，一句都沒反駁。

因為我也覺得是我的錯。

從那年開始，我在家里變成了另一個人。

十一歲，我開始一個人下地干活。母親身體越來越差，總是夜里咳嗽。我放了學就往田里跑，插秧、割稻、除草，什么都做。

十三歲，我接過了家里所有的家務。做飯、洗衣服、喂豬、打掃院子。

我不出聲，不抱怨，不喊累。

因為每多做一件事，我就覺得自己又"還"了一點。

可不管我怎么做，母親看我的表情始終沒變過。

那里面有怨，有恨。

二嬸何翠萍每次來都要嘆氣："嫂子，你也別太為難念念了，她也是個孩子。"

可轉頭在廚房里，她跟別人說的是另一番話。

"念念這孩子，命硬，誰沾誰倒霉。"

堂哥蘇杰比我大兩歲，每次來我家都要陰陽一句。

"念念，你要是把小安看好了，我爸也不用三天兩頭陪**出去找人了。"

我不說話，端著碗進了灶房。

05

弟弟丟的第三年，母親開始頻繁地跑廟。

她逢初一十五就去燒香，跪在菩薩面前磕頭。

每次回來，她都會在弟弟的照片前點一炷香，念叨："菩薩保佑，讓我的小安平平安安。"

有一回我跟母親一起去鎮上買東西，在鎮口看到一個和弟弟年紀差不多的男孩。

母親整個人釘在了原地，盯著那個男孩看了好久。

"媽……"

"別叫我。"她頭也不回地朝那個男孩走了過去。

走近了才發現不是。

母親站在街邊哭了很久。

那天回去以后她燒了四十度的高燒，在床上躺了三天。

父親坐在門檻上抽煙，一根接一根。

我在灶房熬粥，聽到父親說了一句話。

"念念，你要是個男娃，**也不用受這份罪。"

我攥著鍋鏟，沒有接。

不是不想接，是接不了。

這個家欠弟弟的，我知道。可這個家欠我的，沒有人知道。

那年冬天，我翻出了弟弟的舊衣服準備收拾。在衣柜底下，我摸到一張皺巴巴的紙。

是一張長途汽車票。

始發站是我們鎮上，終點站是鄰省的一個縣城，日期就是弟弟丟的那天晚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