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不住了。
她大概做夢也沒想到，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我，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駁她的臉。
她的面色變了幾變，捏著裙帶的指頭用力收緊。
舊友們更是大氣不敢出。
他們大概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場面。
一個無名小卒，當眾拒了云州最有權勢的女人。
而且他們還是夫妻。
這消息量太大了。
裴煜上前一步。
"顧當家，這是私人聚會，您若沒有別的事，請回吧。"
顧清漪的目光掃過裴煜，又落回我身上。
"沐辭，你以為你有幾分能耐？"
她壓低了聲音，語氣冰冷。
"離了我，離了顧家，你在云州還能有容身之地？別忘了，是誰把你從那個窮山溝里帶出來的。"
是啊。
我出身寒門，父母是鄉下教書匠。
而她顧清漪，是**金湯匙長大的大小姐。
這樁婚事從一開始就不對等。
在她眼里，我所有的一切，都是她賞的。
我看著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，忽然笑了。
"顧當家，你搞錯了一件事。"
我迎著她的目光，一字一句。
"當初，不是我求著要進顧家。是你父親，顧老太爺，親自登門請我出山的。"
顧清漪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"你胡說！"
"我是不是胡說，你回去問顧老太爺便知。"
我的笑意更深了。
"你也可以順便問問他，四年前，顧氏商號搖搖欲墜的時候，是誰擬出了那份讓所有掌柜啞口無言的商路圖，又是誰在七日之內，從錦州拉來了五萬兩的救命銀子。"
她的臉色徹底白了。
這些事她從來不知道。
她接手商號的時候，顧家已經度過了最兇險的時候。她一直以為那全是她父親的功勞。
而我，只是她父親隨手塞進商號的一個窮親戚。
"還有。"
我看著她。
"你以為我這四年，當真只是在后院劈柴燒水，跑腿傳話？"

我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，展開，轉向她。
上面是我四年來暗中為顧氏商號所做的全部布局，商路規劃、風險評估、與西域三十二個部落的交易方略。
每一份都詳盡到可以立刻施行。
其中有好幾樁生意，顧氏后來都做成了，賺得盆滿缽滿。
而那些謀劃的場合，我只能以雜役的身份，站在角落里，給他們端茶遞水。
顧清漪的臉越來越白。
我收起帛書，語氣恢復了平靜。
"顧清漪，我為你做的夠多了。從今往后，你我兩不相欠。"
說完，我不再看她。
轉身對呆若木雞的舊友們舉起酒杯。
"掃了各位的興，自罰三杯。今日不醉不歸。"
連飲三杯，雅間的氣氛才緩緩回暖。
而顧清漪還站在門口，一身墨裙，面色慘白。
那天晚上她什么時候走的，我不知道。
散席時裴煜扶著我出來，低聲問了一句。
"你還好？"
我擺擺手，讓自己站穩。
"好，前所未有的好。"
確實好。
把壓了四年的話一口氣說出來，像搬走了胸口上的一座山。
裴煜送我到客棧，臨走時拍了拍我的肩。
"你跟從前不一樣了。"
我靠在門框上，看著他。
"不。"
裴煜搖頭。
"你沒變。你只是回來了。"
那個意氣風發的沐辭，回來了。

第二日清晨，我在宿醉的頭痛中醒來。
陽光從窗紙縫隙里照進來，有些晃眼。
枕邊放著客棧伙計一早送來的幾封信。
大部分是顧清漪派人送的，還有兩封出自顧夫人之手，我那位一貫目中無人的丈母娘。
我先把顧清漪的信擱到一旁，拆開顧夫人的信。
字跡凌厲，語氣更甚。
"沐辭，你翅膀硬了？敢跟清漪這般放肆！"
"沒有我顧家，你如今還在山溝里喝西北風！"
"即刻滾回來給清漪賠罪，否則有你好看的！"
我看完，沒有怒氣，只覺得好笑。
母女二人，一模一樣的傲慢。
我將這些信整整齊齊疊好，放到桌角，再也沒碰過。
上午，客棧伙計又送來一封信。
這封不同。
信封上沒有落款，只蓋著一枚暗紅色的小印。
我打開來看，是一位署名"容先生"的人寫的，措辭客氣，對我表達了極大的興趣。
信上說，看過我在聚賢閣匿名張貼的幾篇策論，十分欣賞，想當面一敘。
這幾年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