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，你別怕，你還有我呢。”
我摸了摸她的頭發，沒說話。
我哪里是怕。
我是心死了。
3
第二天一早，宋德福就穿戴整齊坐在客廳里了。
他換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，頭發梳得油光锃亮。
六十歲的老頭子了，打扮得跟個毛頭小伙子似的，去見他的白月光。
他看到我從臥室出來，眼神躲閃了一下。
“淑芬，那個條件……你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
我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。
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。我伺候了他三十年，沒在他身上占過一分錢的便宜。現在他要把我掃地出門去找他的白月光，我憑什么要便宜他？沒讓他凈身出戶都是好的。
老房子是我最后的退路，我要是連這個都沒了，我連個窩都沒有。
存款那七成，我也不覺得多。
那是他欠我的。
“那我再想想。”宋德福嘀咕了一句。
“你不用想，我已經寫好協議了。”我從包里掏出幾張紙，放在茶幾上，“你看看，沒問題就簽字。”
他拿起來看了半天，臉上的表情變化得很精彩。
我擬的協議很簡單：夫妻共同財產中的住房一套歸女方所有；存款按照女方占七成、男方占三成分割；雙方各自名下的其他財產歸各自所有；無共同債務。
他是公職人員退休，退休金比我高出一大截。離婚以后他有穩定的退休收入，而我只有最低檔的養老金。
這點補償，真的不算什么。
“簽字吧。”我遞給他一支筆。
他握著筆，手在抖。
我看著他抖，心里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當年娶我的時候，他手也在抖。我以為那是緊張，是激動，是對新生活的期待。
現在我才知道，那大概是不甘心。
他把筆放下：“我要找律師看看。”
“行。”我不攔他。
他找了律師，律師告訴他這份協議雖然對他不利，但也不算顯失公平。畢竟夫妻共同財產的分割，**會考慮雙方的貢獻、過錯等因素。他主動提離婚，又有精神**的情節，上了法庭不見得比這個結果好。
宋德福考慮了兩天。
這兩天里，他在客廳、臥室、陽臺之間來來回回地走，打電話的時候刻意壓低聲音，但我還是能聽出來，電話那頭是個女人。
趙美蘭。
她大概在電話那頭撒嬌了，宋德福的聲音越來越軟，越來越急，最后撂下一句話：“你放心，我肯定處理好。”
第三天早上，他簽了字。
他簽得很快，筆尖在紙上劃過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簽完最后一個字，他把筆往桌上一扔，像是扔掉了一件沉重的枷鎖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說。
他提著一個小行李箱，穿著那件嶄新的夾克衫，走出了這扇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大門。
門關上的一瞬間，客廳里忽然很安靜。
寂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的滴答聲。
我站在窗邊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。
他沒有回頭。
一次都沒有。
4
離婚證拿到手的那一刻，我忽然覺得自己像卸下了一座山。
那座山壓了我三十年，壓得我喘不過氣來。
我甚至不知道這三十年我是怎么過來的。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買菜做飯洗衣服帶孩子伺候公婆。他的鞋子要擦得锃亮，他的衣服要熨得平整，他的飯菜要做得可口。
我做這一切的時候，從來沒人對我說過一句謝。
婆婆在世的時候，動不動就說：“我們家德福當年要不是被你纏上，早就娶了別人了。”
現在我才知道，那個“別人”就是趙美蘭。
原來在所有人眼里，我都是那個搶了別人位置的女人。
可是當年，明明是他托的媒人，明明是他先表的態。
我不過是愛上了一個人，怎么就成了罪人？
離完婚那天晚上，宋曉晴搬過來陪我住。
她買了啤酒和烤串，娘倆坐在陽臺上，吹著晚風，喝了一瓶又一瓶。
“媽，你沒哭？”她問我。
“沒有。”
“你真行。”她說完這話自己先哭了，“媽，你不知道我多恨我爸。他憑什么啊？就憑他退休了？就憑那個死老太婆回來了？他不要臉！”
我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我哥也是白眼狼。”宋曉晴抹了把淚，“他還勸你成全，成全個屁，成全了他們，你咋辦？”
“你哥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