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媽咋辦？"
"錢美珍不是懷上了？"我說，"往后讓她伺候。"

趙建國擋在門口。
一米八的個子堵得嚴嚴實實。
他盯著我，半天蹦出一句："你不該求求我嗎？"
我看著他。
看了好一會兒。
然后我笑了。
不是哭著笑的，也不是咬牙笑的。
是松快了。
像背了五年的麻袋，終于從肩膀上卸下來了。
"趙建國。"
我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穩。
"**癱在床上五年，我擦了五年身子，端了五年屎尿盆。你一個月回家兩回，一回坐不了半個鐘頭就走。錢美珍上門來譏諷我，你說人家是同事，讓我大度。我累得暈在灶臺邊上，你說哪個女人不這樣。"
他嘴唇動了動。
我沒給他開口的機會。
"今天你提離婚，我踏實了。"
我側身，從他胳膊底下擠過去。
小安攥著我的手，攥得緊緊的。
樓梯是木頭的，踩上去吱呀響。
下到二樓拐角，樓下院子里的說話聲清清楚楚。
錢美珍還在。
看見我拎著包袱下來，笑聲一下子停了。
幾個女人互相看看，沒人吭聲。
錢美珍倒是大方，揚著下巴，嘴角往上挑了挑。
我沒看她。
牽著小安，走出家屬院大門。
門外是一條土道，路燈壞了一盞，只有月亮白花花地照著。
"媽，咱去哪兒？"
小安小聲問。
我蹲下來，給他扣好外套扣子。
"去小曼阿姨家。"
"然后呢？"
"然后媽開個鋪子。"
"開啥鋪子？"
"裁縫鋪。"
我站起來，回頭看了一眼家屬院。三號樓二層那扇窗還亮著燈。
一個人影站在窗邊。
我轉回頭。
路很長。
但走起來比我以為的輕。
身后三號樓里，趙建國站在窗前，手里攥著那沓一百八十六塊四毛錢。
攥得紙都皺了。
廚房里傳來王淑芬含糊的喊聲。
"秋禾……秋禾……渴……"
喊了三聲，沒人應。
趙建國進了廚房。
搪瓷盆還在地上，水沒倒。
圍裙掛在墻釘子上，洗得發白，兜上我補過一塊碎花布，針腳細細密密。
他站在那里，沒動。
王淑芬又喊："秋禾……"
"她走了，媽。"
趙建國的聲音啞了。
王淑芬好像沒聽懂，眼珠子往門口轉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