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紅棉回了兩個字：“放心。”

陳小北把手機揣回兜里。

三樣東西，三個人，一條路。

這條路就算走到黑，也得走完。

陳小北沒想到，那會是最后一次見高育強。

第二天早上七點多，他被電話吵醒。宋紅棉打來的，她的聲音很急。

“小北，你趕緊打開電視。南港新聞。”

陳小北摸到遙控器，手慌腳亂地打開電視。此時，南港早新聞正在播一條快訊——“今天凌晨五點二十分，南港市財政局局長高育強從單位宿舍樓墜樓，經搶救無效死亡。警方已介入調查，目前排除他殺可能。”

陳小北盯著屏幕，腦子里面一片空白。

不一會兒，秦婉清也從客房跑了出來，她站在客廳中間，看著電視，身體一動不動。

電視畫面里，宿舍樓下拉著警戒線，地上有一灘暗紅色的東西，被白布蓋著。

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在忙碌。鏡頭掃過人群，陳小北看見了周明遠，就是省紀委那個處長。他站在警戒線里面，臉色很是難看。

“秦姐……”陳小北站起來，嗓子像被人給掐住了。

秦婉清沒說話，她接著坐到沙發上，眼睛一直盯著電視。

直到新聞播完了，換成了其它欄目，她還在看。

“秦姐，你說話啊。”

“我沒事。”

秦婉清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有些不正常。

“他選這條路，不意外。他昨天說的那些話，應該就是在告別。”

陳小北想起表哥說的“我這輩子完了”，想起他說“照顧好你嫂子”。當時他就覺得不對勁，但它沒往那方面想。

“我要是昨天把他留下來……”

“你留不住他。”

秦婉清打斷他，“一個人不想活了，你留得住今天，留不住明天。”

不一會兒，陳小北的手機開始響了。

錢朵朵、老周、劉大腦袋、項目組的同事，一個接一個地打過來。

他都沒接，把手機關了機。

“秦姐，咱們得去一趟。”

“去哪兒？”

“現場。表哥沒了，咱們不能不去。”

秦婉清走進臥室，然后換了一身黑衣服。她出來的時候，眼睛很紅，她在努力壓制情緒。

兩人開車到了財政局宿舍樓。

警戒線還在，但圍觀的人少了。

幾個**在維持秩序，兩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在拍照。

陳小北看見周明遠站在樓下的花壇旁邊，他趕緊走過去。

“周處長。”

周明遠轉過頭，看見他，點了點頭。

“你表哥的事，節哀。”

“周處長，我表哥真的是**？”

“法醫初步鑒定是高空墜樓，沒有外力痕跡。具體結論要等尸檢報告。”

“他留遺書了嗎？”

周明遠看了他一眼，然后從兜里掏出一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一張折好的紙。

“在他口袋里找到的。是寫給你們的。”

陳小北接過塑料袋，隔著塑料看那張紙。

字不多，是高育強的筆跡。

“婉清、小北：我對不起你們，也對不起很多人。我做錯了事，就該付出代價。不要為我難過，我不值得。小北，東西該交的交，該查的查，別怕。婉清，房子留給你，別的什么都沒有了。保重。”

陳小北把塑料袋還給周明遠，他的手忍不住地在抖。

“周處長，我表哥的東西，你們找到了嗎？”

“你是說他自己的賬本？”

“對。”

“沒有。宿舍搜遍了，沒有。你知道在哪兒嗎？”

陳小北猶豫了一下。

賬本在他手里，已經放在宋紅棉那里了。但他不能現在說。秦婉清說得對，要卡在一個關鍵的節點上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周明遠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追問。

秦婉清也走了過來，她站在警戒線旁邊，看著地上那攤被沖洗過的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