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見是她的墳墓《求追更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踩上去發出細碎的響聲。路兩邊的青竹被風吹得沙沙響，竹葉落了一些在地上，沾著泥土和碎石子。，就聽見有人出來了。。，頭發簡單地挽在后面，臉色有些白，眼眶底下泛著淡淡的青黑，像是好幾夜沒有睡好。她看見蘇暮雨和蘇昌河，先是一愣，然后眼睛就紅了。，聲音啞啞的。“雨哥。”，點了點頭。“昌河大哥。”，沒說話。，兩只手攥著衣角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么，又不知道從哪里說起。她看了蘇暮雨一眼，又低下頭去，鼻尖紅紅的，眼淚在眼眶里轉了幾下，硬是忍住沒掉下來。，沒有問什么。。。他們安葬了白鶴淮，就在藥王谷里最好看的那片林子里，為她立了碑。。但他看到朝顏站在這里，看到她素凈的衣裳和紅紅的眼眶，他就知道了。
屋子里又出來了兩個人。
走在前面的是辛百草。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長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手上還沾著一點泥土，像是剛才還在藥田里忙活。他看見蘇暮雨和蘇昌河，腳步頓了一下，沒有說話。
辛百草身后跟著蘇喆。
蘇喆穿著一身深色的衣袍，頭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，看起來比在天啟的時候老了一些。他看見蘇暮雨，也沒有說話。
幾個人站在屋子前面，誰也沒有開口。
風吹過藥田，干枯的草莖發出沙沙的響聲。那兩頭牛在棚子底下換了姿勢，哞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在安靜的谷里卻聽得清清楚楚。
蘇喆先開了口。
他看了一眼蘇暮雨，又看了一眼蘇昌河，皺了皺眉。
“你們咋來了？”
他的口音還是那樣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腔調，聽著有點硬，又有點糙。
蘇暮雨看著他，張了張嘴。
他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。不是那種清亮的啞，是那種用盡了力氣也說不清楚話的沙。像是一塊砂紙慢慢磨過嗓子，磨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粗糙的痛意。
“喆叔，”蘇暮雨說，“我想看看她。”
蘇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他看著蘇暮雨，嘴唇動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么，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，把臉別到一邊去了。
辛百草站在旁邊，兩只手垂在身側，手里還捏著一株干枯的草藥。他低著頭，沒有看蘇暮雨，也沒有看任何人。
天上的云越來越厚了。
剛進谷的時候，天只是灰蒙蒙的，還能看見太陽的影子。這會兒那點影子也沒了，云壓得很低，像是要貼到屋頂上。風吹過來，帶著濕氣，不像剛才那種干冷，是那種鉆進骨頭里的濕冷。
一陣大風吹過，竹枝彎了腰，藥田里的枯草被吹得東倒西歪。棚子底下的兩頭牛站起來，擠在一起，背對著風。
然后有什么東西落下來了。
是雨，還是雪，誰也分不清。細細密密的，從灰白的天空里落下來，打在竹葉上，打在屋頂的茅草上，打在地面的碎石子上。不是很大，但很密，落在臉上涼涼的，很快就濕了一層。
蘇喆抬頭看了看天，又看了看蘇暮雨。
“先進來吧，”蘇喆說，“變天了。”
蘇暮雨沒有動。
他就那么站在石子路上，手里牽著馬，黑色的頭發上沾了一層細細的水珠。他的眼睛看著蘇喆身后，看著那幾間屋子更后面的方向。他不知道那片林子在哪兒。
蘇喆等了片刻，見蘇暮雨不動，嘆了口氣。
他轉頭看向蕭朝顏。
“丫頭，你帶他去吧。”
蕭朝顏紅著眼睛點了點頭。
她轉身進了屋，過了一會兒，手里拿著兩把傘出來。傘是普通的油紙傘，竹骨紙面，刷著桐油，顏色泛著淡淡的黃。她把其中一把遞給蘇昌河，另一把自己拿著。
蘇暮雨自己有傘。他的那把深青色油紙傘從來都帶在身邊，傘中藏著十八刃，是兵器也是雨具。他只是抬手握住了自己手里那把深色的傘柄，沒有撐開。
蕭朝顏走在前面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帶著他們繞過屋子，穿過藥田旁邊的小路，往谷后面走去。蕭朝顏撐開了自己的傘，蘇昌河也撐開了傘，走在蕭朝顏身后。蘇暮雨走在最后面，手里握著那把深青色的傘，沒有撐開。雨落在他的肩頭，落在他的發頂，順著衣服的紋路往下淌。
他不覺得冷。
或者說他已經感覺不到了。
林子不遠，就在谷地的最深處。這片林子是藥王谷最美的地方，種著各種不結果的樹，高的矮的，粗的細的，枝葉交錯在一起，夏天的時候一定很涼快。但現在是立冬，葉子落了大半，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，在灰白色的雨雪里伸向天空，看起來有些寂寥。
林子中間有一塊空地，空地中央立著一座新墳。
墳不大，土是新翻的，顏色比旁邊的泥土深一些，被雨雪打濕以后，看起來沉甸甸的。墳前立著一塊石碑，石碑是青石的，打磨得很平整，上面刻著幾個字。
“愛女白鶴淮之墓。”
字是有人一筆一劃刻上去的，端端正正，有力道，又不失溫柔。
蕭朝顏走到墳前，停下來，回頭看了蘇暮雨一眼。她沒有說話，默默地退到旁邊，把位置讓出來。她撐著傘站在旁邊，傘面上的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滴。
蘇昌河也跟著停下來，撐著傘站在蕭朝顏旁邊。
蘇暮雨慢慢走過去，在墓碑前面站定。
他終于撐開了手里那把深青色的傘，舉在頭頂。雨雪落在傘面上，發出沉悶的細響，和旁邊兩把普通油紙傘的聲音不一樣，更沉，更悶。
三個人站在墓碑前，撐著三把傘，誰也沒有說話。
林子里很安靜，只有雨雪落下來的聲音，細細密密的，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嘆氣。
過了很久，蘇暮雨低低地開口。
他的聲音還是很沙，但比剛才穩了一些。
“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