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第一個動了。他從袖子里摸出個缺了口的粗瓷碗，走到鍋前，雙手捧著碗伸過來。手背上的皮膚松垮垮掛著，青筋一根一根凸起。
陳默接過碗，舀了滿滿一勺。糊漿從勺沿淌下來，滴在鍋沿上，滋一聲化成白煙。
老太監端著碗退到廊下，蹲下來，嘴唇貼著碗沿吸了一口。喉結滾了一下。又吸一口。第三口他停住了，把碗擱在膝蓋上，低著頭，肩膀不動了。
第二個過來的是西廂房那個宮女。她手里攥著半個葫蘆殼，殼邊磨得發白。陳默給她舀了一勺，葫蘆殼裝不下，糊漿溢出來淌在她手指上。她沒擦，轉身走回廂房門口，蹲在門檻上，用手指刮下淌出來的糊漿，送進嘴里。
第三個。
**個。
冷宮里一共十一個人，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。碗具五花八門——破瓷碗、葫蘆殼、半邊瓦片、還有個太監捧著一截竹筒。
陳默一勺一勺舀，鍋里的糊漿往下走了一截。火小了，鍋底的氣泡冒得慢了些，糊面不再翻滾，只在邊緣輕輕顫動。
最后過來的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太監。瘦得顴骨頂著皮，脖子細得像根柴。他手里端著個碗，碗底有道裂紋，糊漿裝進去，裂紋里滲出一線黃水。
小太監接過碗，沒走。他站在鍋邊，低頭看著碗里的糊漿。熱氣撲在他臉上，鼻尖沁出一點汗。
他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喉結滾上去，沒下來。眼眶先紅了，然后眼皮一眨，一滴淚砸進碗里，在糊面上打出個小坑。
他抬起袖子擦眼睛，袖子破了個洞，擦完眼眶更紅了。
“哭什么。”陳默把竹棍擱在鍋沿上。
小太監吸了下鼻子，聲音悶在袖子里：“三年了……三年沒吃過熱的。”
陳默站起來。膝蓋咔嗒一聲。他把勺子**鍋里，勺柄斜斜翹著。
“明天還有。”
他轉身往自己住的偏殿走。身后鍋底的火滅了，只剩幾塊炭還紅著，明明滅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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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時三刻。
冷宮墻頭翻過去，腳踩在墻外青磚地上，聲音很輕。陳默貼著墻根走，月光被高墻切成一條白線，他踩著白線邊緣的陰影，一步接一步。
御膳房后巷在皇宮西北角，從冷宮過去要穿三道夾道。陳默數著步子，拐過第二道夾道時，前面傳來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