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身后，在我身側，在我目光無法觸及的盲區。有時我猛地回頭，會捕捉到空氣里一絲不自然的凝滯，仿佛有什么剛剛移開。有時深夜寫作，臺燈將我的影子投在墻上，我會盯著那團晃動的黑暗，懷疑里面是否藏著另一重輪廓。
它成了我沉默的室友，我無法擺脫的影子。
更糟的是，規則在追加。
第一次是在我想給大學時最好的哥們兒周濤發微信的時候。我們約了周末喝酒，我想，或許可以旁敲側擊地問問他，有沒有遇到過“無法解釋的注視感”。字打到一半，手機屏幕突然一黑。
不是沒電。是徹底的黑屏，像一塊死寂的玻璃。
我按電源鍵，沒反應。插充電器，也沒用。就在我準備找備用機時，屏幕又自己亮了。
回到聊天界面。我剛剛打的那行字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屏幕中央彈出的一條純文本備忘錄，沒有標題，沒有來源：
**規則三：不要在任何通訊記錄中留下關于“看不見的朋友”的隱喻。**
我盯著那行字，手指冰涼。幾秒后，備忘錄自動關閉，像從未出現過。聊天界面恢復如常，光標在空白輸入框里閃爍。
我刪掉了和周濤的周末約定，借口說要加班。
第二次是在公司。午休時，幾個同事聚在一起聊最近的都市怪談，什么樓梯間多出一級臺階，深夜加班聽到打字聲卻沒人之類。我坐在旁邊聽著，心里某個角落蠢蠢欲動。也許，也許他們中有人也遇到過類似的事？也許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？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我就感到褲兜里微微一沉。
我去衛生間，鎖上門，從兜里掏出來的是一張從公司便簽本上撕下來的紙，最普通的那種**便利貼。上面是用我自己的筆跡寫的一行字，但我毫無印象：
**不要尋求共鳴。孤獨是你的堡壘。**
字跡潦草，力透紙背，幾乎劃破紙面。是我寫的。又不是我寫的。
我把紙條沖進馬桶，看著它旋轉著消失在下水道口。水流聲很大，蓋過了我牙齒打顫的聲音。
規則在預判我。在我付諸行動之前，就提前封堵。它像一層不斷收緊的透明薄膜，包裹著我，讓我每一次呼吸都變得困難。而薄膜之外，是“正常”的世界，是我拼命想回去卻再也無法觸及的彼岸。
我必須做點什么。否則我會在這層薄膜里窒息而死。
我想到了溫其琛。
我的心理醫生。認識三年了，最初是因為工作壓力導致的失眠和焦慮。他四十出頭，戴一副細邊眼鏡，說話總是慢條斯理，有種讓人安定的力量。最重要的是，他信科學，信邏輯，信**證的證據。如果連他都認為我是“幻覺”，那或許……我真的就只是病了。
一個可以被診斷、被治療、被理解的病。
這念頭像一根救命稻草。我立刻預約了他的門診時間。
坐在熟悉的咨詢室里，米色的沙發柔軟得讓人下沉，空氣里有淡淡的薰衣草精油味道。溫其琛坐在我對面的扶手椅里，膝蓋上放著筆記本，鋼筆夾在指間。
“最近睡眠怎么樣？”他問，聲音平和。
“很差。”我實話實說，“幾乎沒法連續睡超過兩小時。”
“焦慮感呢？”
“更嚴重了。”我斟酌著詞句，“而且……出現了一些新的……感受。”
“愿意具體說說嗎？”
我深吸一口氣。“我總感覺……被看著。不是具體的某個人，就是一種……視線。無處不在。在家里，在公司，在路上。”我避開“它”和“影客”這樣的詞，用最中性的描述，“有時候，我甚至會產生一些……視覺上的錯覺。比如在反光的東西里看到不存在的影像。”
溫其琛點點頭，筆尖在紙上輕輕滑動。“這種‘被注視感’出現時，你的情緒反應是？”
“恐懼。”我說，“還有……孤立。好像只有我能感覺到，別人都正常。這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……”我頓了頓，“是不是精神出了更嚴重的問題。”
“壓力，尤其是長期、高強度的工作壓力，確實可能引發感知覺的異常。”溫其琛推了推眼鏡，“你描述的‘被注視感’，在焦慮癥和某些解離性障礙中并不少見。大腦在超負荷運轉時，可能會產生一些防御性或